他说完,深深地磕了一个头。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跪了下来,七嘴八舌地说着类似的话。
有的说想看看孩子长多高了,有的说想给亡妻上炷香,有的说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母亲,不知道还在不在人世。
苏棠等他们都说完,才说道:
“周老六,你说你想回家看看。那我问你,你家在哪里?”
“在青州。”周老六说,“离这儿有五百多里地。”
“五百多里。”苏棠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现在是冬天,山路难行,你一个人走,要走多久?”
周老六沉默了一下:“……大概半个月。”
“半个月。”苏棠说,“你到了家,能待几天?”
“……待不了几天。”周老六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毕竟是罪籍,不能在村里露面太久。看两眼,就得走。”
“看完之后呢?你再走半个月回来?”苏棠看着他,“来回一个月,你吃什么?住哪里?万一在路上病了、摔了、被官府抓住了,怎么办?”
周老六叹着气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想家。”苏棠的声音缓和了一些,“在场的各位,谁不想家?我也想过年的时候,能和我爹娘一起吃顿饺子。但我们现在的处境,不允许我们任性妄为。你跑出去,被抓回来,是五十鞭子。就算你运气好,没被抓到,回到了家,你能待几天?待完之后呢?再跑回来?你能跑几次?”
周老六低着头,不说话。
“我不是要拦着你们回家。”苏棠说,“我只是想让你们想清楚,这样做值不值得。”
她停了停,又说:“更何况,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跑了,其他人怎么办?矿场有矿场的规矩,你们跑了,工头肯定要挨罚。下一次,他们还会对其他人这么宽松吗?你们为了自己的一时冲动,坏了大家的规矩,让所有人的日子都变得更难过,这真的是你们想要的吗?”
周老六的肩膀垮了下来。
“先生,我……我没想那么多。”
“我知道你没想那么多。”苏棠叹了口气。
光靠镇压,解决不了问题。
她拿起一张写满了字的纸,说道:“我宣布一项新政策。”
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看着她。
“凡是愿意留在黑山过年的人,每人多发五斤白面、两斤猪肉、一壶酒。”苏棠说,“除夕当晚,食堂会做一顿年夜饭,有饺子、有红烧肉、有炖鸡,管够。”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动摇了。
“除此之外,”苏棠接着说道,“除夕当晚还有抽奖活动。奖品包括新棉袄、布鞋,甚至还有一块银锭。”
这下,议论声更大了。
周老六抬起头,眼睛里有些犹豫:“先生,您说的……是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苏棠说,“但有一条,除夕夜,所有人必须在矿场内活动。谁敢私自逃跑,不光这些福利全部取消,还要按规矩处罚。”
周老六和其他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先生,我们……我们不跑了。”周老六说,“您对我们这么好,我们再跑,那就真不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