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娘子一怔。
厉大辛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你偷偷接济他们的事儿。”
魏娘子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厉大辛继续道:“你给他送吃的、送穿的,有时候还偷偷塞银子给他买药。你以为你瞒得很好,可我跟你过了半辈子,你撅个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魏娘子又想哭又想笑,啐了他一口:“老不正经的。”
厉大辛笑了笑,握紧她的手,语气渐渐沉了下来。
“我都知道,但我从来没有拦过你。你知道为啥不?”
魏娘子摇了摇头。
“因为我心里也过不去那道坎儿。”厉大辛叹了口气,“北铮那孩子,我看着他从一个七八岁的小娃娃,长到现在这么大……你说,我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吗?”
他顿了顿,又道:“我今年四十多了,黄土埋了大半截了。这辈子没啥大本事,也没攒下啥家业,就跟你过了点知冷知热的日子。年轻的时候还想着建功立业、光宗耀祖,到了这把年纪,啥都想开了。”
他看着魏娘子,眼神里有一种安然的满足。
“我现在啊,啥都不想。就想好好照顾你,再带带小瑶儿那丫头。那丫头心里啥都明白。我看她每天跟着华大夫学医术,小脸儿一天比一天红润,我心里就高兴。”
魏娘子的眼泪哗哗哗地止不住了。
她反握住厉大辛的手,使劲攥着。
“老厉……”
“行了行了,哭啥。”厉大辛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笑道,“多大岁数了还哭鼻子,让小辈们看见了笑话。”
魏娘子破涕为笑,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
“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定了。”厉大辛点点头,“天塌下来,咱们一家人一起顶着。”
三月。
向阳坡上的冰凌滴滴答答地淌水,汇成一道道细流,顺着山沟淌下去,淌进山脚下那条解冻的河里。
河面上的冰层裂开一道道缝,露出底下碧绿的水,在阳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
苏棠蹲在温泉山庄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捏着一根草茎,有一下没一下地剔着指甲缝里的泥。
“先生。”厉大辛从山坡下快步走上来,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脸上挂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凝重。
苏棠没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怎么了?”
“山下来了个人。”厉大辛蹲到她身边,“说是路通了,过来收皮货的货商。可我看他不像。”
“哪里不像?”
“太干净了。”厉大辛咂了咂嘴,“鞋面上连泥点子都没有。这刚化雪的路,从山下走到咱们这儿,少说要走一个多时辰,路上全是烂泥,谁的鞋能干净成那样?除非他是被人抬上来的。”
苏棠将手里的草茎叼在嘴里,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道:“人呢?”
“三狗子拦在山口,说矿场里有疫病,不让他进。他正在那儿磨呢,说自己不怕,还说愿意低价卖药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