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停下脚步,看着这个从她来黑山就一直跟在身边的少年。
他在万奴营的时候又瘦又小,像一只营养不良的小猴子,如今跟着她在黑山混了一年,吃得好睡得好,个子蹿了一大截,脸上也有了肉,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他现在是黑山的管事,再叫三狗子不太合适了。
“你去找宋先生,”苏棠说道,“让他给你起个好听的名字。”
三狗子像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听明白了,咧开大嘴转身就跑,两只脚丫子在地上踩得啪啪响。
但他跑出去十来步,又猛地刹住了脚步,转过身来气喘吁吁地看着苏棠,脸上带着一种既期待又忐忑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苏姐姐,我……我能姓苏吗?”
苏棠笑着点了点头。
三狗子的嘴咧得更大了,然后转过身跑得更快了,像是一阵风一样卷过巷子,转眼就消失在了拐角处,风中传来他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苏棠准备回去补个回笼觉。
她刚走到院门口,还没来得及推门,就听到身后中气十足的大嗓门叫魂一样地喊她:“苏棠!苏棠!等等我!”
苏棠咬牙,睡个好觉怎么这么难啊。
不待她寒暄,魏云雷已经冲到了她眼前,手里拿着一封信,先是笑嘻嘻地拱了拱手,然后也不等苏棠请他进去,就自顾自地往院子里走,一边走一边说:“听说你最近在给那些难民找地方落脚?我有个主意你要不要听听?”
苏棠打了个哈欠,困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靠在门框上,有气无力的语气说道:“你说吧我听着。”
魏云雷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将那封信往石桌上一放,用手指点了点:“朝廷那边来消息了。还是一样乱得很,皇帝的位置都不知道换了几个人坐了,也没人管咱们北境这一摊子事儿。信上说让我自己想办法重振北境都护府。”
他说到这里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过我现在也没什么心思去重振什么都护府。我就想待在这黑山,泡泡温泉陪陪我闺女。你是不知道,我家娉婷现在可忙了,连正眼都不带瞧我一下的。不过她不搭理我没关系,我搭理她就行了。”
苏棠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位曾经的北境都护大人,如今已经彻底沦为一个女儿奴了。
“所以呢?”苏棠问道,“你的主意是什么?”
魏云雷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正色道:“我建议你把新村建在朔阳附近。”
苏棠没有立刻表态,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朔阳城虽然比不上黑山这么易守难攻,但好歹也是一座正经的城池,城墙、护城河、仓储设施都是现成的,稍微修缮一下就能用。而且朔阳周边的土地平坦肥沃,适合大规模开荒种粮。”
魏云雷压低了声音,目光变得深邃了一些,“朔阳是北境都护府的所在地,名义上代表着朝廷的权威。如果把新村建在朔阳,那些难民的身份就不再是‘流民’,而是‘都护府治下的百姓’。将来如果有人想在户籍、赋税这些事情上做文章,咱们也有回旋的余地。”
苏棠沉默了一会儿,在心中快速地权衡着利弊。
魏云雷的这个提议,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朔阳的地理位置和基础设施都比在黑山附近另起炉灶要好得多,而且有了朝廷都护府这层名义上的庇护,很多事情操作起来确实会更方便。
“然后呢?”她问道,“你还有下文吧?”
魏云雷笑了一下,也不隐瞒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让副将郑怀恩带着难民里的青壮回朔阳。在朔阳那边还可以吸收大量的流民,一边开荒种地,一边练兵备战。说白了就是在朔阳建一座黑山座下的小军城,平时种地生产,战时拉出来就能打仗。而那些老弱妇孺,就留在黑山这边自给自足。这样一来,既不用担心那些青壮在后方无所事事惹是生非,也不用担心他们在前方打仗的时候家眷被人端了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