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楠皱了眉,推开,盯着温瞳看了好久,缓缓开口:“我讨厌你。”
温瞳并不意外,从自己待在归楠身边起,他总会说讨厌自己,理由也是千奇百怪,温瞳就只当归楠不开心,在发脾气罢了。
在他的理解里讨厌一个人会远离,二个人会分离,若止是一人讨厌,那他便还有机会留在他身边,直到对方不再讨厌他。
全部处理完毕,温瞳又取来干燥柔软的寝衣,帮归楠换上,整个过程,归楠异常配合,甚至有些乖顺,只是目光一直落在温瞳眉眼上。
好了……”归楠哑声说,自己挪动着躺下,“你去歇着吧。”
温瞳将染血的衣物团起,塞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又检查了一遍门窗,最后默默坐在了床边的脚踏上:“我在这里。”
归楠看了他一眼,没再赶他,闭上了眼睛,那一晚,温瞳几乎没合眼,一直留意着归楠的动静。
接下来的几天,归楠没有出门,安静地在屋内养伤,南笙阁的药效果然奇佳,伤口愈合得很快。
他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清醒时就靠在床头看书,偶尔处理一些棘手的事情,或者看着窗外发呆,话比平时更少。
温瞳寸步不离地守着,按时换药,准备他喜欢吃清淡的饮食。
伤口在好转,可他瞧着归楠的脸色却始终没有完全恢复。
不知道是那夜冒雨归来着了凉,还是伤口终究有些感染,一天清晨,温瞳发现归楠没有像往常一样准时醒来。
他走近床边,只见归楠紧闭着眼,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比平时急促沉重。
温瞳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归楠发烧了。
*
三层议事厅里灯火通明,七八个人围着长桌而坐,桌上摊着账簿、文书,还有几张绘制精细的地形图。
归楠坐在主位上。
他今日穿了件银灰色的缎面长衫,脸色比平时更白些,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只有眼尾那抹天生的绯红对比明显,他眼神黯淡,微微喘着气,看起来精神不是很好。
“涧禾城那边的账,上月已经清过一次。”
姓赵的男人,管着南边三城的铺面。他将账簿往前推了推,谨慎道:“可这个月又出了岔子,说是河道改了道,货船绕了远路,成本多了两成。”
归楠垂着眼,指尖在账簿上轻轻划过,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眼,面无表情:“河道改道,是几月的事?”
“六月初。”赵管事答
“六月初改的道,你七月报上来的货,是怎么在六月之前就备齐,发出,还能赶上改道的?”
赵管事脸色一变:“这……或许是记错了月份……”
“或许?”归楠冷冷地看着对方:“赵管事在乌啼楼这么多年,连月份都能记错?”
赵管事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
归楠却不再看他,转而看向另一边:“南枕那边战争,上个月粮报损多少?”
旁边的人答:“一百二十石。”
“原因?”
“说是仓底受潮,霉了三成。”
归楠语气嘲讽:“那边的粮仓,是我两年前亲自督建的,夹层填了石灰和木炭,四壁留有通风孔,你告诉我,这样的仓怎么受的潮?”
陈培没说出话,归楠靠回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可一直站在他身后的温瞳,看见他身子在微抖,看起来难受极了。
温瞳目光落在归楠耳后那片皮肤上,虽然被银发遮去大半,但仔细看就能看出来出了不少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