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多吃完饭,放下筷子,站起来,把饭盒盖好,递给甘小宁,又看了一眼高城的背影,喊了一声:
连长。
下午那场,许三多说,您还来等不?
高城没回头,把烟头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来。
那我考完,还吃红烧排骨。
高城转过身,瞪了他一眼,你倒是会点菜!
许三多咧嘴笑了。
甘小宁和成才蹲在桌边,看着这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九月的日头把办公楼前的水泥地晒得发白,蝉在杨树上扯着嗓子叫,叫得人脑仁儿疼。
许三多从楼门里出来,手里夹着一摞牛皮纸档案袋,封面上盖着军校教务处红戳,油墨味儿还没散干净。
他低着头,右手下意识在门框边沿蹭了一下,指尖轻得像扫灰,收回来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一抬头,脚就钉在原地了。
台阶底下那棵歪脖子杨树旁边,停了辆地方牌照的黑色桑塔纳,车头引擎盖上坐了一个人。
常服,没戴帽子,墨镜推到额头上卡着,嘴里叼根狗尾巴草,草穗子随着他嚼动一颤一颤的。
那人歪着头,半边脸藏在树荫里,另外半边让日头照得轮廓分明,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许三多怀里那摞档案袋紧了一下。
就一下,指节发白,又松开了。
他小跑着下台阶,鞋底在水泥地上拍出均匀的响儿,到袁朗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立正,抬手敬礼,动作干净得跟刀切似的。
“首长。”
袁朗没动。
他坐在引擎盖上,两条长腿耷拉着,把狗尾巴草从嘴里拔出来,拿草穗子指了指许三多,又指了指自己耳朵:
“大点儿声。我最近听人汇报听多了,耳朵背。”
许三多嗓子眼儿紧了一下:“报告首长!许三多正在执行任务!请指示!”
“任务?”
袁朗从引擎盖上滑下来,军靴落地的时候没声儿,跟猫似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许三多心跳的间隙里,
等许三多反应过来,
袁朗的鼻尖离他鼻尖就差一根手指头,墨镜后面的眼睛半眯着,嘴里的热气喷在他嘴唇上,
“这么长时间,我可是都没收到某人的信件啊。”
许三多站着没动。
他体温本来就偏凉,八月的日头晒了半天也没见汗,可袁朗凑这么近,他后脖颈子那一层细绒毛全立起来了。
他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目光从袁朗的眉毛移到鼻梁,又移回眉毛,最后定在他下巴上。
“首长,您找我有事?”
袁朗退回去半步,退得特别干脆,好像刚才那距离根本不存在似的,扭头往办公楼方向瞟了一眼:
“转移话题啊。”
“没有。您说信件,我确实写了。”
许三多把档案袋换了个手,左手换右手,动作特别自然,
“写了三回。头一回您应该已经收到,第二回托齐桓带过去,第三回……”
他顿了一下,“第三回还没写完。”
袁朗把狗尾巴草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嚼了两下,没咽,就那么叼着,眼睛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