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睁开眼时,房间里很安静。
没有火,没有哭声,也没有血腥味。
窗帘没有完全合拢,一线灰白的晨光从缝隙里落进来,正好切过床尾。中央空调缓慢送着风,一切都正常得过分,像几个小时前那场死亡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没有立刻起身。
记忆却清楚得近乎锋利。
十三层,烧焦的长廊,女孩那张半边被火毁掉的脸,还有从背后贯穿胸腔的东西。
那一瞬间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疼。
更准确地说,是来不及疼。
胸口先是一凉,紧接着力气被瞬间抽空,血沿着衬衫往下流。沈砚记得自己低头看了一眼,甚至荒唐地想过,那件衬衫才穿第二次。
然后裴序冲了过来。
他接住沈砚,手死死压在伤口上。
那个人一向很少有失态的时候。哪怕在行动现场有人死在他面前,他也能在几秒内重新恢复冷静,下命令,安排撤离,处理后续。
可昨晚不是。
裴序的声音在抖。
沈砚甚至记得他最后听见的那句话。
——又是这样。
再往后,就是黑暗。
沈砚慢慢坐起来,低头解开衬衫最上面的几颗扣子。
胸口皮肤平整。
没有伤口,没有血,也没有留下任何撕裂痕迹。
他伸手按了一下昨晚被贯穿的位置,指腹触到正常体温,甚至连一点残留的疼痛都没有。
如果不是那段死亡记忆太完整,他几乎也会怀疑自己只是做了个过分真实的噩梦。
床头手机亮着。
【06:00】
沈砚看着数字,没有碰。
一分钟过去。
【06:01】
时间正常向前。
他这才拿起手机。
日期没有变化,酒店定位正常。
昨晚异常事务管理署内部群里,最后一条记录停在凌晨零点四十三分。
【第一行动队已抵达现场。】
后面的所有内容都不见了。
他明明在进入1207以后给许澄发过房号,十三层出现以后,第一行动队也通过内部频道确认过人员和位置。
现在全部消失。
私人消息里同样没有。
沈砚翻了一遍,又退出去重新登录。
没有任何变化。
像有人把凌晨一点以后发生的一切完整擦掉,然后重新接上了一段没有出过问题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