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尖撞上横梁与石墙接缝处的那一刻,维洛西娅听见了铁与石同时碎裂的声音。
那个被她反复凿击了十几次的裂缝终于彻底崩开,横梁的一端从石墙里脱了出来,带着碎石和铁锈猛地向下砸落。整扇栅栏门失去了支撑点,歪斜着向外倾倒,轰然撞在对面的石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维洛西娅在烟尘中后退一步,抬手扇开扑面而来的灰泥碎屑。她的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右手的虎口在最后一击时被反震力撕裂了,温热的血顺着枪杆往下淌,滴在石板地上。
但她顾不上疼,门终于他爸更的开了。
地牢走廊里的火把还在燃烧,橘红色的光从门口涌进来,把影子长长地投在身后的石壁上,她收起长枪,弯腰从歪倒的栅栏与门框之间的缝隙钻了出去。走廊狭窄而幽长,石壁上每隔十步插着一支火把,火光照亮了墙上斑驳的水渍和青苔,也照亮了走廊尽头蜷在椅子上打瞌睡的身影。
这应该就是缇兰说过的那个守卫科尔温,他大概是以为今晚有暴风雪,不会有人来巡视,所以放心地睡了。他身上穿着洛伦斯家的制式皮甲,腰间挂着一把短剑,头歪在椅背上,嘴巴微张,鼾声在狭窄的走廊里来回弹跳。
维洛西娅无声地靠过去。
握针在她指尖凝出一根细如发丝的碧绿色光针,这是万花谷最低阶的攻击技能,伤害不高,但附带短暂的麻痹效果。
她捏住光针,瞄准科尔温裸露在领口外的脖颈,手腕一抖。
光针没入皮肤的瞬间,科尔温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眼睛骤然睁开,嘴还没来得及张开,麻痹就已经从颈部蔓延到全身,他的眼皮重新耷拉下去,身体软塌塌地从椅子上滑落,被维洛西娅一把接住,无声地放在地上。
她从他腰间解下短剑,在手里掂了掂,虽然也不是什么好剑,而且刀刃上有几处卷口,但够用了,她把它别在自己腰间,又从他身上搜出了一串钥匙和一只钱袋。
钱袋轻飘飘的,里面只有几枚铜币,她也没客气,直接收进了系统背包。
地牢的出口是一条向上的石阶,台阶尽头有一扇半掩的木门,门缝里透出冷白色的光。维洛西娅推开门,北境十月的夜风扑面而来,裹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冷得她倒吸了一口气。
地牢的出口在城堡主楼的背后,一个隐蔽的角落,紧挨着厨房的后门。维洛西娅的记忆告诉她,厨房的暗门通向城堡西翼的仆役走廊,沿着那条走廊走到底,有一道通往西塔楼的螺旋石梯。雷纳尔把赛琳娜软禁在西塔楼的顶层,派了人在塔楼门口守着,但仆役走廊这个入口,知道的人不多。
厨房里还亮着灯。维洛西娅贴着墙壁摸过去,透过门缝往里看。灶台上炖着一锅汤,炉火已经快要熄了,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波莉。缇兰提过的厨娘,给她带咸肉的那个人。维洛西娅无声地从厨房门口经过,没有惊动她。
仆役走廊比地牢走廊更暗,墙上的烛台只稀稀落落地点了几根蜡烛,大半段路都淹没在黑暗里。维洛西娅摸着墙往前走,脚下的石板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发亮,踩上去能感觉到每一道凹陷和裂纹。这条走廊她以前走过无数遍——小时候她总喜欢跑到厨房来偷刚出炉的面包,被厨娘追着打,就从这条走廊跑回主楼。那时候她跑得快,笑声在走廊里回荡,仆人们听见了都装作没看见。
现在她又一次走在这条走廊上,脚步声压得极轻,呼吸也压得极轻。走廊里只有烛火在墙上投下的摇晃阴影,和从窗缝里灌进来的呜咽风声。
第一个守卫出现在走廊转角。
维洛西娅在听见脚步声之前先看见了他的影子,一个拉长的黑影从转角处延伸出来,伴随着皮靴踩在石板上的节奏。她贴墙站定,右手已经握住了碧绿光针。
守卫转过来的那一刻,光针已经刺入了他的咽喉。他瞪大眼睛,嘴巴张开,一只手条件反射地去拔腰间的剑,但麻痹已经从他的脖子向下蔓延到手臂、躯干、双腿。他像一袋沙子一样倒下去,维洛西娅接住他的肩膀,把他拖到走廊一侧的储物间里,关上门。
第二个守卫站在通往西塔楼的石梯入口处。他比前两个更警觉,没有打瞌睡,而是笔直地站着,手一直搭在剑柄上。维洛西娅从转角处探出半个头看了一眼,立刻缩回来。
这个人不能正面解决,他的位置太开阔,石梯入口是个圆形的厅,没有可掩护的死角,她如果从走廊出去,会在三步之内被发现。而她现在的生命数值虽然已经恢复到了两百出头,但体能和反应速度都远不如前世,正面交手风险太大。
她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短剑,又看了看手里的光针,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她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从科尔温身上搜来的钱袋,掂了掂,扬手扔向走廊的另一端。钱袋撞在石壁上,铜币哗啦一声散开,在寂静的走廊里响亮得像是有人砸碎了一只陶罐。
“谁?”守卫猛地转身,拔剑出鞘,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几步。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维洛西娅从转角后掠出,三步之内贴到他背后。光针扎进他后颈的同时,短剑的剑柄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双重打击之下,守卫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了下去。
她把他拖到石梯后面藏好,抬头向上看。螺旋石梯沿着塔楼的内壁盘旋而上,每一段台阶的尽头都有一扇窄窗,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石梯上投下一道道银白色的光斑。塔楼里很安静,只有风从窗缝里挤进来的呼啸声,和她自己急促的呼吸。
她开始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