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馨月非常喜欢身边这只虽然偶尔一惊一乍、但是完全没有心眼子且单纯无比、一杯茶就能哄好人的精灵少女;而莉莉丝呢,更是将这位能够烧得一手绝佳红烧肉、带来顶配吃货体验的神仙人类小厨子,稳稳地奉为了此生必须紧紧抱大腿的长期饭票偶像。
在这场奇妙的美食与茶水双向奔赴下,江馨月嘴角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宠溺笑意,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让一侧的肩膀放得更低、更平缓一些,任由这只睡得毫无防备的精灵继续靠在自己身上。
而在卧室角落的那张单人沙发上。
萧正深深地陷在那柔软且下凹的海绵垫子里。由于常年大剂量服用安眠药和镇静类神经阻断剂,这种药物残留在体内所造成的病理性怠倦感,总会让他在下午产生一种无法抵抗的昏昏欲睡感。
尤其是此刻。周遭在这个破败却承载了无数记忆的旅馆房间里;身边坐着的是从小跟着他一起长大的发小妹妹,以及那只虽然是个大麻烦但是却意外没有什么危险性的饭桶精灵。
在这样一种绝对熟悉、且充满了久违人气与安全感的密闭环境里。
电视机里那只水獭不断啃咬木头的有节奏“嘎吱”声,以及赵忠祥老师那充满磁性的低频解说白噪音,在空气中相互交织。
身体在这种无死角被包裹的安全感下,彻底卸下了防备。
萧那双空洞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整个人就这样歪着头,不知不觉地滑入了那难得不需要药物强制关机、深沉且安心的午后梦境之中。
与之相比,这个屋顶下唯一闲不住的,大概就只有那位习惯了刀光剑影的深渊来客了。
伊芙琳并没有加入在这个屋内睡觉的行列。她独自一人搬了张椅子,坐在卧室最靠里、一扇只微微敞开了一条缝隙的窗户边上。
刺骨的初冬寒风顺着窗缝犹如细针般钻进来,却被她保洁服底下温热的躯壳给直接化解。
她那红唇之间,此刻正十分熟练地点燃着一根用来饭后消化的女士香烟。
在慢慢摸索到吸入肺腑的技巧后,那一缕淡淡的薄荷烟草味,终于勉强起到了那么一丝微薄的神经安抚作用。
而在伊芙琳那另一只白皙而修长的手上,此刻正稳稳地捧着一本破旧发黄的书籍。
书名封面上印着几个有些掉色的大字——《心理学与生活》。
这是她刚刚在萧这间卧室那满是灰尘的旧书柜底层,用尾巴随意扒拉翻找出来的一本厚重专业书籍。
对于恶魔来说,文字不是障碍。
就在今天早上面包车去镇上的途中,她依然清清楚楚地记得,萧在回答她的追问时,曾经亲口用一种带有自嘲与平淡的语气提及过自己是“精神病人”的身份。
伊芙琳原本在深渊只是负责异端裁决,在那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有了解过现代医学体系下什么叫做“精神病”、什么叫做心理抑郁的复杂病症。
也许是出于身为搜查员必须了解雇主底细的死板职业道德;又或者是内心深处,仅仅只是单纯出于刚才在饭桌上那勺没有偏见、主动分给自己的浓厚肉汁照顾所催生出的一种急于寻求回报和了解的微妙心情。
她鬼使神差地从书架上抽出了这本厚度堪比砖头的医学理论书籍。
作为经常前往不同多元位面执行抓捕任务、需要频繁接触各族稀奇古怪魔文和象形文字的实权搜查官来说,想要硬性跨过文字障碍去认识地球上的中文方块字,对伊芙琳的大脑系统来说真的并不算什么很难的事情。
但真正看懂字是一回事,要去理解那些令人发指的枯燥且抽象的理论概念,却完全是两码事。
当视线扫过纸页上那些充斥着诸如“认知统合失调”、“血清素以及多巴胺阻断再摄取效应”、“解离性防御重构边缘化”等等如同天书一般的现代精神病理学专属名词时。
哪怕是一向自负绝顶聪明的伊芙琳,此刻也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两边就像是被同时塞进了几百只乱撞的工蜂一样。
她有些头疼地伸出两根手指,用力地揉了揉自己挺拔秀丽的眉心。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罕见地流露出一抹被知识壁垒强行折磨出的深深挫败感。
就在她准备认输地合上这本不知所云的破书,转而去寻求其他了解方式的时候。
透过窗户边漏进来的微弱阳光照射。她那敏锐的视线,突然间注意到了这本书在手中翻动时侧面的异样。
在那厚厚的大半本纸页中间,似乎有着那么特定的连续几页纸张,边角被人用力、甚至是反复摩擦着专门折叠起了一个深深的倒三角形防遗忘折痕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