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手很巧,秋野盯着镜中人为她梳头时的动作,竟品出一抹“缱绻”之意。
秋野的头发恰恰齐肩,不长,却也算不上短。又或许是因着她常年摄入的营养不足,发质便也比不上良知锦柔顺似瀑布的长发。
良知锦放下梳子,取来一个皮筋,动作轻柔地束起她的头发。
秋野平生第一次被人如此对待,很不自在地吸了吸鼻子。
只是梳个头发罢了。
时间怎会过得如此漫长?
……
秋野回房路上正巧撞见了冷姑娘。
冷姑娘手里似乎是拿着封信,步履匆匆,正欲寻良知锦。擦肩而过时,秋野低头,眼尖地瞥见上头用金墨水印着的“良”字——这大抵就是良知锦家里人送来的书信。
说来,她现如今竟是对良知锦的背景一无所知。
不过她确信不差。
颊边忽地有两缕发丝垂下,被秋野随手撩到耳后。也怪良知锦为她绑头发时的动作太过轻柔了,她想着,无奈地摇摇头。
从暖烘烘的正房出来,寒风刮着脸,生疼。这时秋野终于有闲心去回忆起刘老爷对良知锦说的那番话。
名分。
——刘老爷说他要给良知锦一个名分。
秋野缓缓收敛了面上的表情,回到房里,见着伏在桌上写字的陈桃知朝她招呼,她仍觉得可笑至极。
刘老爷曾经不也是这样向每一个姨太承诺的。
“满嘴谎言,连哄带骗。”她默默在心里想着。
名分。
到底有个屁用。
不到夜时,刘老爷要给良知锦名分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东院。这或许是东院里众人反应最激烈的一次,眼瞪圆了些、嘴张大了些……似乎也实在算不“激烈”。
除了何大娘。
何大娘是农村出身,性子直。早年丈夫乱搞,她凭一己之力使人身败名裂,潇洒脱身,如今最是憎恶管不住下面那根东西的男人,一骂起这个纳了好几房姨太的刘老爷便收不住了,尽管她真正见过刘老爷的次数寥寥无几。
至于秋野也是第一次才知道,明明听起来平平无奇的词,合在一起,竟能将人骂得稀里哗啦。
……
晚间,饭桌上,秋野正不发一言地扒着饭。
何大娘做饭的确很有一手,煮白菜都能煮出花来。几个月过去,秋野总觉得自己是胖了不少。
陈桃知坐在她身侧,时不时和胡一琥陪着何大娘骂几句。
一切似乎都十分正常。
秋野余光瞧见姑娘攥紧筷子的手,却总觉得陈桃知有些心不在焉。
“桃知……”坐在陈桃知身旁的何嚣拉了拉姑娘的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你今晚,还会来陪我说话吗?”
陈桃知不曾犹豫,轻轻“嗯”了声。
何嚣便弯起眉眼。
坐在一旁、被迫听完两个姑娘悄悄话的秋野:“……”
这实在怪不得她。
她右眼自模糊后,除了视觉,其余四感皆有了各种程度上的提升——而她的听觉则变得尤为灵敏。大抵是老天也心虚,于是对她稍稍好了些。
秋野发觉,陈桃知与何嚣的关系似乎更紧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