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因为今天过后就是周末,圣斯琳开学晚会的氛围格外松弛慵懒,校内所有拘谨规矩都悄悄松了半分,所以此次的晚会持续的时间比较长。
长到陆辄一杯接一杯抿完六杯冰镇梅子酒,清甜的果酒味顺着喉咙漫进四肢,淡淡的酒意温温的浮在血脉里,他甚至觉得自己整个人,马上要被酸甜的梅子气息彻底腌入味了。
炫彩的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晕出一层柔和的阴影,看着眼底微微发虚、神色有些呆滞的陆辄,沈寂抬手招来路过的侍者,轻声要了一杯温水,又从随身口袋里翻出两粒醒酒药片,递到他眼前。
“把这个吃了。”
陆辄慢吞吞的抬头看向声音来源,漆黑的眼眸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视线微微失焦,语气软乎乎的带着酒后的懵懂:“这是什么呀?”
喝醉形态的陆辄是沈寂从未见过的模样。怎么说呢?褪去了平日热烈张扬,此刻的他眉眼软软的,神态呆呆的,竟跟上次看到的笨拙火柴人有几分神似,呆萌呆萌的,有点儿乖。
“你喝醉了,要吃药。”
也不知道是哪个字精准触动了陆辄混沌的思绪,他瞳孔微微一凝,视线骤然锁定沈寂掌心的药片,死死的盯着沈寂,微微抬手指着他那手里的药片,十分震惊的模样。
“你要害我?”
面对倒打一耙的酒鬼,沈寂只是垂眸的看着他,眼底藏着戏谑,顺着陆辄的话接了下去。
“是的,我准备把你这个小酒鬼从美好的幻境里面拉回残酷的现实世界。”
陆辄虽然喝醉了,但不是那种吵闹撒疯的类型,相反格外安静温顺,乖到极致,乖到竟然真的听话伸手去拿药片。
指尖纤细白皙,缓缓抬起,距离沈寂的掌心只剩一寸距离、快要触碰到沈寂掌心的时候,温热的手突然覆了上来,原来是某个人握住了他。骨节贴合,温度相融,连带着陆辄纤细的手指也被完完整整包含其中。
沈寂有些无奈的轻轻摇摇头,瞬间化身处处操心的大家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好像还有点生气?这个不是很确定。
“都说是要害你的了,还真没点防备的伸手。陆辄,平时你家里人就这么教你的吗?”
陆辄怔怔的看着自己被牢牢握住的手,指尖轻轻动了动,又抬眼看向不知为何忽然板起眉眼的沈寂,眼底干净又纯粹,软软糯糯的回复这个不知道怎么了的大家伙。
“可是你是沈寂啊,你又不会害我!”
听到这话的沈寂一时五味杂陈,说不清自己该笑,笑自己在某人心里竟是全然可信、毫无瑕疵的好人形象,还是该无奈恼气,恼某人全然不懂人心隔肚皮、世事叵测。
沈寂垂眸看了眼腕表,确认时间已晚,伸手将药片和温水一并稳稳递到陆辄手中,语气温柔妥帖:“把醒酒药吃了,我送你回家。”
趁着陆辄垂眸认真吞下药片、小口饮水的间隙,沈寂指尖飞快点开聊天界面,给负责晚会考勤的班长发了条报备消息,登记好两人提前离场的时间。
毕竟能在圣斯琳就读的学生,大多都是家世优渥的富家子弟,校方对学生安全向来极其严苛谨慎,这种校级正式组织的集体活动,离场必须实名登记报备。
“能走吗?”
陆辄轻轻点了点头,没等搀扶就猛地撑着沙发站了起来,身形微晃,酒意微微上头。
按理来说这梅子酒入口应当是清冽酸涩的,可此刻萦绕在两人之间、浸满冷风的气息里,沈寂唯独只尝到一股淡淡的甜,温温柔柔的,轻轻迷惑着人的神经。
在礼堂正门外等候多时的司机看见自家少爷半扶着一人缓步走出,立刻快步上前,躬身准备搀扶。
“喝醉了,先去岁榆山庄。”沈寂淡淡出声,稳稳揽着陆辄的小臂,不让他踉跄。
平稳坐进车内,为了让醉意昏沉的陆辄靠得舒服些,沈寂决定发挥这身衣服最后的价值,微微侧身,让他安稳靠着自己肩头小憩。
引擎轻响,缓缓驶离灯火璀璨的礼堂。
车子刚刚开走,厚重精致的礼堂大门再次从内侧推开,缓缓走出来一个扎着粉色双马尾的小姑娘。她怀里还抱着一只眯眼休憩、昏昏欲睡的猫儿,细看毛色纹路,竟是一只品相顶级的孟加拉银豹。
少女低头轻轻顺着怀中柔软的绒毛,小声嘟囔,带着几分稚气的不服:“我觉得妄仔说的一点儿都不准,他们看起来也不是很厉害嘛!是不是啊闹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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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陆辄安稳送抵岁榆山庄、确认人妥善安顿好后,返程车内的沈寂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方才礼堂外那一瞬间,他分明捕捉到一缕淡淡的陌生气息,绝非圣斯琳校内任何人所有,跟此刻感受到的气息有点类似。
沈寂立马往树林里面看去。
“啊哦~好像被发现了!”
半空传来一声清脆灵动、带着几分狡黠的少女声音。
“阿萝!”
虚空之上,一位蓝银发色、气质清绝的少女,安然静坐于悬浮半空的牌面之上。
她指尖拢着厚厚一叠泛着柔光的无字卡牌,指尖慢悠悠轻捻,挑出一张横置在自己面前,宽大的牌面微微倾斜,恰好遮住了她大半张眉眼,只余下一截精致清浅的下颌线条。
她唇瓣轻启,声音空灵,慢慢低吟:“愿借一隅空寂,藏尽信徒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