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林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站起来,转过去。”
江晏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涯以为他要死硬到底。
最后他站了起来,动作有些僵硬,转过身去。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墙壁上。
他后背腰线以下的位置确实有几道伤口,不算深,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已经不再大量出血了,但在灯光下依然泛着新鲜的红色。其中一道延伸到了臀部的位置,被裤腰遮住了半截。
林涯只看了一眼,拿起镊子夹了一块棉球蘸了药水,语气尽量保持平淡:“……把裤子往下拉一点,我看不到那道伤口。”
江晏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脊背的线条绷得笔直。
他没有动。
林涯等很久,叹了口气,声音放轻了些:“……你自己来,拉到露出伤口就行,我不会多看。”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林涯能听到自己耳边嗡嗡的鸣响,是发烧带来的。
江晏的手动了,他极其缓慢地将裤腰往下拉了一小截,刚好露出那道延伸过去的伤口便立刻停住,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连呼吸都屏住了。
林涯没有废话,也没有抬头。她快速用药水清理了那道伤口,冰凉的液体激得江晏轻轻颤了一下,她涂上药膏,贴上一块纱布,手指尽量只触碰需要触碰的地方,动作快而轻。
“好了。”她说,声音尽量放得轻松,“可以了。”
江晏几乎是立刻就把裤腰拉了上去,然后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的动作依然沉稳,耳根处却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红,在暖黄的灯光下不太明显。
林涯捕捉到了。
她假装没看见,低头收拾着桌上的药品和纱布,把用过的棉球和手套丢进垃圾桶,瓶子一一拧好盖子。
“……腿上其他的伤口我已经看到了。”她边收拾边说,声音有些发飘,“后面几天得坚持上药,应该问题不大。今晚先这样。”
江晏在这一晚上经历了太多,一下子不知说些什么。
“……多谢。”
林涯摆了摆手,撑着茶几边缘站起身来,眼前黑了一瞬:“行了,你处理少东……呃小孩儿吧,把他掏出来拿毛巾擦擦身算了,拿毯子裹住安顿好以后叫我,我带你去客房。”
说完便脱力地倒在沙发干净的地方,闭上眼缓了缓。
歇了一会儿又哞的一声撑着扶手站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去阳面客房换床单被罩,打开紫外灯简单照一下。
灯光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在空房间里回荡。
等江晏照料好小孩儿,臭氧也散得差不多了,林涯给江晏带路,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阳光味道混着洗涤剂的气息扑面而来。
“床铺好了,被子在柜子里。早点休息。”
江晏把小孩儿轻轻地放在床上,掖了掖毯子,然后站了起来,看向林涯。
“今日谢谢了……”他顿了顿,“你叫什么名字?”
“林涯。”
江晏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很轻。他轻轻点了点头:“……林涯。我记下了。”
林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一副要寻仇的样子……
她别开视线,摆了摆手:“行了,早点休息,我也要燃尽了。”
说罢转身离开客房,脚步拖沓地回到了自己卧室。
门在身后关上,她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还真是他。”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摇了摇头,一头栽倒在床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