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生来,就该受苦,生来,就该牺牲,生来,就该做这世间最肮脏、最可悲、最无人怜悯的制衡祭品。
天地生他,只为担恶。
苍生用他,弃如敝履。
万古浮沉,岁岁孤苦,原来皆是命中注定。
“天道不公,世人薄情。”烬辞轻声开口,嗓音沙哑得近乎破碎,带着万古沉淀的苍凉,“我知。”
他早该知晓的。
不然何以万载独行,无一人相伴,无一分暖意,无一缕温柔。
山河万里,三界浩大,竟无一寸土地,容得下一个渡尽人间污浊的他。
苏见月靠在温念安怀中,心口酸胀得近乎窒息,温热的泪水无声滑落,浸湿素白衣襟。
她看着那个孤寂挺拔的黑衣身影,看着他一身污浊、满身伤痕,看着他承受了万古最深的苦,却依旧温润纯粹的本心。
世人皆说,烬辞凶戾嗜血、祸世乱三界。
可她所见的天地戾气,温柔、隐忍、赤诚、孤勇。
他见过世间最极致的恶,承载过人间最沉重的罪孽,熬过万古最漫长的黑暗。
却从未滋生半分报复苍生的恶意。
哪怕被误解、被追杀、被污蔑、被牺牲,他依旧守着三界安稳,静待人间尘埃。
“烬辞……”苏见月声音哽咽,轻轻唤他。
这一声呼唤,轻软又滚烫,穿透漫天寒凉,落在他荒芜万年的心底。
万古岁月,听过太多唾骂、诅咒、诛伐。
世人唤他凶妖、祸根、浊气、罪孽。
唯独她,永远只唤他的名。
唯独她,知他不是恶,是苦;不是祸,是渡;不是罪孽,是苍生万古的救赎。
烬辞缓缓抬眸,漆黑的眼底,落进她含泪的温柔眉眼。
荒芜死寂的心湖,于万丈寒冰之下,悄然裂开一道缝隙,涌入唯一的人间微光。
他背负三界恶念,见过人间最凉的人心,熬过天地最苦的宿命。
可老天待他不算全然绝情。
千万年孤寂荒芜,终究,送来了一个懂他、信他、惜他、疼他的苏见月。
“我曾是天地戾气。”
烬辞望着她,轻声低语,像在诉说万古宿命,又像在笃定此生执念。
“生来承万恶,入世载千苦,无善无念,无情无归。”
他本应无心,本应无爱,本应冷眼旁观三界覆灭、人间沉沦。
他本应一生孤苦,一世黑暗,最终化作天地余烬,散落尘埃,无人铭记,无人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