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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士忌（第1页）

拜瑞家的晚餐制度非常奇怪。

正常家庭吃饭，是为了交流、维系感情，或者至少确认彼此还活着；拜瑞家的晚餐则更像一种日常审判。所有人必须在固定时间出现，坐在固定位置，用固定餐具，讨论固定范围内的话题，然后在适当时候停止说话。它不像晚餐，更像某种长期运行的宗教仪式，只不过神已经死了，而信徒仍然在机械地祈祷。

拉斯珀消失后的第三天，晚餐终于恢复。

至少表面上恢复。

长桌没变、画像没变、费格也没变。

唯一改变的是拉斯珀的位置空了。

准确说，不只是空着，而是被完整保留了下来：餐盘、刀叉、酒杯、餐巾，全都摆着，像主人只是暂时离席，随时会踩着那双甜玫瑰色高跟鞋晃回来，然后一屁股坐下，开口说出一些无人在意的疯话。

没人提也没人问。

拜瑞家最擅长的事之一，就是把某些东西当作不存在。

阿纳纳斯以前觉得这是冷漠，现在忽然意识到：不，这是训练。

训练一个人如何在极其荒唐的环境下继续正常生活。

因为如果不学会这一点，人会疯。

布莱克坐在主位，他比前几天更沉默。

但不是悲伤，而像某种持续计算。阿纳纳斯看着他切牛排时那种稳定到近乎精密的动作，忽然产生一种奇怪感觉——拉斯珀掉下去以后，他不像失去了妹妹的人，更像某项持续多年的投资突然中止，而他正在评估损失。

斯卓没来。

费格说她身体不适。

自然，也没人追问。

布鲁来得很晚。

他坐下时，阿纳纳斯差点没认出来。

仅仅几天，布鲁瘦了一圈，眼下发青，脸色差得像刚从地下室爬出来。他喝酒的动作也变了——以前是喝，现在是灌。

阿纳纳斯忽然想起拉斯珀的话：布鲁只是太努力了，努力成为另一个人。

以前像疯话。

现在越来越不像了。

晚餐进行到一半时，布鲁忽然抬头：“你今天去哪了？”

阿纳纳斯抬眼：“什么？”

“下午。”布鲁盯着他，“格雷普跟你聊了什么？”

阿纳纳斯叉子停了一下。

拜瑞家消息传递速度快得不正常。在这里，秘密不会消失，只会变慢。

阿纳纳斯笑了一下：“聊咖啡。”

布鲁没笑：“离格雷普远一点。”

“为什么？”

“因为他喜欢多管闲事。”

“你们家的人似乎都很喜欢命令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