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四溅。池面猛烈躁动,凌乱的仙力不受控地翻涌,推着几朵浮莲在水面上打转。花瓣在激荡中悄然绽放,一朵接一朵,粉红的花瓣绽开时带着细微的绽裂声,零星散落在动荡的水面上,竟把这一池狼藉点缀得莫名温柔。
水清漓沉到池底,闭着眼,任凉水没过头顶。
池水是冷的。但他心口那块被按过的地方,滚烫得像烙了一个印。
姆大陆西部,被海水倒灌的洞府深处。
幽蓝的水光从裂隙顶部漏下来,在洞壁上投出摇晃的光影。饕餮庞大的身躯半浮半沉地泡在温热的池水中,粗壮的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水面,溅起一圈圈涟漪。它眯着眼打盹,鼻息沉沉,每一次呼吸都从嘴角吹出一串细密的气泡,悠悠地升上去,撞上洞顶的岩石无声碎开。
它胸口那道被上古时期荒兽撕裂的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这片被水之力浸透的海水带着极微弱的治愈灵气,不算多,但足够它慢慢养着了。
这是它和水王子的交易。
巨兽翻了个身,咕哝了一声,沉沉地睡了过去。尾巴尖最后一次扬起,拍碎了一片倒映在水面上的光斑。
另一头,禁忌殿内。
世王并未相信水王子的花言巧语。他站在高台之上,长袖垂落,指尖搭在冰冷的扶手上,目光如霜,扫过下方跪立的几人。
"仙境里,可还有我们未探查到的力量?"
银尘率先出列,拱手道:"此次围剿,确有植物系仙子和音仙子现身阻拦。二人配合默契,一主攻伐一主控场,绝非临时起意。"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世王,"想来以她二人为中心,定还有其他盘踞更深的势力,只是藏得极好,一时未能挖出根底。"
炁流裳上前一步,接着她的话补充:"副相、地震在此,如今仙境中岩石与火等自然之力已不足为惧。"她的声音平稳,但说到最后一句时,神色明显一凛,连语气都沉了三分,"唯有时间、空间和暗物质;这三者超然于世,行踪诡秘,气息难觅。我等纵有通天手段,也未必能轻易探查到。"
世王的目光越过二人,落到了另一人身上。
"星尘。"
被唤到的身影微微抬头。星尘一袭暗纹黑袍,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里,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
"暗物质仙子归顺十阶一事,交于你。"世王的语调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重量,"莫要让我失望了。"
星尘单膝跪地,掌心贴于胸前:"是。属下定不辱命。"
领命起身后,他径直出了禁忌殿,身影裹在风里掠过天际。飞往暗语城的途中,风猎猎灌入袖口,他望向远处那座隐在雾霭中的城池,面具下的嘴角似有若无地动了一下。
黎灰——被世王盯上。不知是你的幸,还是你的不幸。
他加速掠去,残影在空中拖出一道暗色的痕。
殿内尚未散去。八风出列,眉心微蹙,抱拳开口:"属下还有一事不明。"
世王垂眸看他。
"任水王子如何强大,"八风抬起头,目光带着沉思,"自然法则之下,当真没有相生相克的存在?他再强,也该有弱点才对。"
世王的目光移到了薇夫人身上。
殿内安静了一瞬。薇夫人原本正低着头数地上的砖缝,被这道视线盯上时后颈一凉,连忙打起精神抬头,正对上世王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薇夫人,你去。"
短短四个字,每个字都像一颗冰珠落进她脖领里。薇夫人脊背一挺,拱手应声:"是。"
世王已经转了身,走向高座深处的阴影,背影在灯火中渐渐模糊。声音却清晰地从暗处飘出来,又轻又冷,像刀刃贴着耳朵擦过,
"记住。被副相察觉,提头来见。"
余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散了片刻才彻底消尽。
薇夫人退出殿外,一直走出三道回廊、拐过两个拐角、确认身后再无任何神识追踪,才敢扶着廊柱长出一口气。
"嘶~"她拍着胸口,眼角还挂着刚才被吓出来的薄泪,"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她咬着嘴唇开始琢磨。水王子这厮向来滴水不漏,世王无缘无故让人去查他的相生相克……该不会?她眼睛忽然一亮,脑子里有什么灵光一闪而过,该不会是水王子外面有人,被世王察觉了吧?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薇夫人的脚步慢了下来,唇角慢慢翘起,又努力压下去,又翘起来。她抬手摸了摸袖口,摸出那枚指甲盖大的孢子,晶面在廊下的灯火里泛着莹润的光。她拇指摩挲着边缘,嘴角再也压不住了。
"不行不行,这么八卦的事情。。。。。。"她轻轻一吹,指尖散出一蓬几乎看不见的微生物,纷纷扬扬地附着在周身。薇夫人眯起眼,嘴角压都压不住,"到处都是我薇夫人的眼睛,还怕漏了什么不成?"
夜色里,薇夫人的身影没入长廊尽头,脚步轻快得像踩了云,脑海里已经开始编排"水王子私会情人被世王当场撞破"的第三百六十五种版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