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归位的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华南府便已浸在一片温润的晨光里。
粤是被窗外的木棉风铃唤醒的。睁眼时,蓝紫眼眸里的金光已收得温润柔和,只剩眼底深处一点细碎的星芒。祂抬手抚上心口,体内灵力平稳流转,与岭南大地的脉搏紧紧相依,再无半分昔日的空荡与虚浮。百年漂泊的疲惫、寄人篱下的小心翼翼,在昨夜大阵落幕的那一刻,尽数化作云烟。
祂起身推开木窗,潮湿而清新的岭南风扑面而来,带着桂香与木棉花的甜气。楼下庭院里,穗已经在忙碌,正提着水壶给院角的木棉盆栽浇水,动作轻柔细致。听见开窗的声响,穗抬头望来,一见是她,眼中立刻漾开暖意,轻声唤了句:“当家,醒了?”
“嗯。”粤应了一声,语调温和,“早安。”
这一声寻常的应答,让穗鼻尖微微一酸。
百年前,这位当家也是这般,每晨开窗,会笑着同祂道早安。那时木棉开得正烈,珠江水面平静,华南府里从无离散与伤痛。后来炮火一响,人影无踪,空房一守就是百年。如今,一切终于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早餐已经备好了,都是您从前爱吃的。”穗放下水壶,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恭敬与亲近,“双皮奶、虾饺、肠粉,还有刚煮好的凉茶。”
粤微微颔首,转身洗漱更衣。
今日她不再穿昨日法阵之上的庄重服饰,而是换了一身浅青色改良中式上衣,裙摆绣着淡淡木棉纹,蓝金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与柔和的下颌线。褪去灵力归位时的浩荡气势,她又变回了那个温润内敛、带着岭南烟火气的省灵。
下楼时,餐桌前已不止穗一人。
深圳一身利落短装,坐姿挺拔,眼底满是少年意气;佛山温厚端坐,手边放着一叠关于岭南古建修缮的文书;琼则抱着小木棉猫,指尖轻轻顺着猫咪雪白的毛发。一见粤走来,几人同时起身,恭敬行礼:“当家。”
粤抬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在主位坐下。桌上早点热气氤氲,香气扑鼻,全是祂记忆深处最熟悉的味道。祂夹起一只虾饺,入口皮薄馅足,鲜而不腻,一瞬间便想起百年前街边茶摊的香气,心头暖意涌动。
“这些年,辛苦你们了。”祂轻声开口,普通话依旧带着一点粤语腔调,却比从前流畅自然许多,“华南府、各市政务,还有那些……关于我的旧事,都劳你们记挂。”
穗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粤,眼眶微红:“当家,我们不苦。能等您回来,能再跟着您一起守着岭南,就是最安心的事。”
深圳也连忙开口,语气热忱:“是啊当家!如今您灵力归位,咱们广东一定能越来越好!对外商贸、科技创新、文化传承,我们都能帮您分担!”
佛山点点头,声音沉稳:“古建、民俗、武学、香火,有我在,必定守好根基,不让文脉断代。”
琼抱着小木棉猫,软软一笑:“我会守好南海与海岛,给岭南带来清宁与福气。”
看着眼前几位市灵真诚的模样,粤心中百感交集。百年离散,未生隔阂,反倒沉淀出更深的羁绊。她微微一笑,眼底金光柔和:“好。以后我们一起,守好这片土地。”
一餐早饭,在温煦的氛围中结束。
刚收拾妥当,院门外便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柒槐欷一身白衫,手里拿着一叠文件,推门而入,单片眼镜反射着晨光,笑容清浅:“粤,各位,早。”
“槐欷小姐。”众人纷纷行礼。
柒槐欷走到粤身边,将手中文件递过:“这是当家让人送来的省灵权责文书、华南府公务明细,还有全国省灵联络名册。从今日起,你正式以广东省灵的身份,入列华夏省灵班次,参与全国政务。”
粤接过文件,指尖抚过封面“广东省省灵·粤”几个字,心头沉甸甸的,满是郑重。她一页页翻看,里面详细记录了她的灵籍、灵力等级、管辖范围、权责划分,还有全国三十余省灵的资料与画像。
“京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全国省灵线上议事,定在今日巳时。”柒槐欷补充道,“一来是正式向所有人介绍你归位,二来,也要商议接下来南方沿海文化保护、海外交流、灵力协调等事务。
粤微微颔首:“我知道了,有劳你。”
“不必客气。”柒槐欷笑着摇头,“对了,还有一件事——共先生特意吩咐,你从英吉利带回的那些机密信件,经高层破译整理,已经在国防、外交、科技布局等多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这次会议上,当家会亲自对你提出表彰。”
粤闻言,轻轻摇头:“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柒槐欷看着她淡然的模样,心中愈发敬重。这位历经百年苦难归来的省灵,没有居功自傲,没有沉湎伤痛,心中只记挂着故土与职责,这般心性,实在难得。
巳时将至,众人移步华南府议事厅。厅内宽敞明亮,正中央悬着一块木匾,上书“南天安宁”四个大字,笔力沉稳。前方摆着一方巨大的光屏,已连接好全国省灵议事通道。
粤在主位落座,柒槐欷立在她身侧,穗、深、佛、琼分列两旁。
光屏亮起,一道道光影依次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