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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1页）

林晚把最后一件衬衫叠进箱子里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暗了。

庄园的路灯从玻璃窗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片橘黄色的暖光。他蹲在地上，手指按着衬衫的折痕，压了一遍又一遍，指腹被布料磨得微微发烫。侧卧的衣柜已经空了，抽屉也空了，房间里唯一剩下的东西是床头柜上那盏白色陶瓷台灯——那是他住进来的第一天管家给准备的，他说他晚上看书需要灯。

四十七天。

林晚站起来，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他环顾这间屋子，十八平米，带独立的卫浴，窗户朝东，早上会有阳光照进来。他在这里住了四十七天，每天早晨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条金线，然后是天花板、墙壁、门。他从来不去想自己能在这间屋子里住多久，因为想了也没有用。

他是被送来的。

林家欠了沈氏集团的钱，他的父亲跪在沈砚咎面前，把一个二十岁的儿子当作抵押品推了出去。林晚记得那天的场景——深秋的雨，沈氏集团大楼的会客室里暖气开得很足，他父亲满脸是汗，额发黏在皮肤上，嘴唇哆嗦着说："沈总，林晚他……他听话的，他很听话。"

沈砚咎坐在会客室的另一端，红发被顶灯照出一层暗金色的光。他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精瘦而有力的手腕。那天是林晚第一次见到沈砚咎本人，在此之前他只听说过这个名字——临港市最年轻的财阀掌权人，商界传闻里的"暴君"。

沈砚咎全程没看他父亲。那双漆黑的眼瞳一直落在林晚身上，从头到脚，像在打量一件刚拆封的商品。林晚那时候穿着普通的白色卫衣和牛仔裤，头发没打理，刘海有些长了，遮住了一半眉毛。他被那道目光钉在原地，脊背僵直，手指攥住了卫衣的下摆。

沉默持续了很久。然后沈砚咎说："可以。让他明天搬过来。"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谈一单普通的生意。

林晚被他父亲从背后推了一下，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沈砚咎站起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人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红发垂落在眉骨上，衬得那张脸苍白而锋利。他伸出手，指节分明的手掌摊在林晚面前。

"手。"

林晚没反应过来。他父亲在他耳边急促地催促："快、快把手给沈总！"

他犹豫了一下，把右手伸出去。沈砚咎握住他手腕的瞬间，林晚看见男人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块浮木。那股力气很大，指节几乎嵌进他腕骨的缝隙里，疼得他皱了一下眉。但沈砚咎很快就松开了，收回手，转过身，只留给他一个清瘦的背影。

"明天下午三点，有人去接你。"

那就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全部。

林晚从回忆里抽回思绪，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的掌心。四十七天前他还没穿过这身衣服，现在的他穿女仆装已经不需要人帮忙系后面的绑带了。丝绸的、棉的、带着蕾丝边的、领口镶珍珠的——沈砚咎给他准备了整整一柜子，从日常款到宴会款，每一件的尺寸都精确地贴合他的身体。

他甚至不知道沈砚咎是什么时候量了他的尺寸。

箱子合上了。林晚拎起来试了试重量，不算重，他带过来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几件换洗的衣服，一本翻到一半的《瓦尔登湖》，一只旧手机——手机卡早就被收走了，只能当闹钟用。他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四十七天的侧卧，然后关上了灯。

走廊里很安静。佣人们应该都已经回自己房间了，庄园的夜班岗哨只在前院和后门，主宅内部入夜后不会有任何人走动。这是沈砚咎的规矩——他的领地，晚上不许有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活动。

林晚拎着箱子走过长廊的时候，脚步声在空荡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经过书房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门缝里透出一条光，里面还有人。沈砚咎通常工作到很晚，有时候凌晨两三点才能睡着，而他的"失眠"在林晚来之前是庄园里所有人都不敢提的话题。

现在应该还在批文件吧。林晚想。

他没敲门，继续往前走。主卧在走廊的最尽头，双开门的胡桃木门板，上面雕着繁复的缠枝花纹，把手是黄铜的，擦得锃亮。林晚站在这扇门前深呼吸了三次，才抬手推开了它。

主卧比侧卧大了不止三倍。

迎面是一张极宽的床，深灰色的缎面床品铺得一丝不苟，床头柜上放着一盏黄铜台灯和一只水晶烟灰缸——林晚从没见过沈砚咎抽烟，但那烟灰缸一直摆在那里。左侧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帘是厚重的丝绒质地，右侧是一个嵌入式的衣帽间，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感应灯光。房间的最深处是一道磨砂玻璃门，后面应该是浴室。

林晚拎着箱子站在门口，脚底的羊毛地毯柔软得几乎要把他的鞋子陷进去。他不知道该把箱子放在哪里。

"站门口干什么。"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他整个人绷紧了。

林晚转过身。沈砚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书房出来了，靠着走廊对面的墙壁，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他换了一身深色的家居服，丝质的，领口开得很低，锁骨和胸膛大片裸露出来，被走廊的灯光照出一层冷白色的光泽。红发被他随意拨到了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漆黑的眼瞳。

他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某种审度的意味，像猎食者在不紧不慢地研究猎物的逃跑路线。

"……我不知道放哪。"林晚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

沈砚咎从墙上撑起来，朝他走过来。经过林晚身边的时候他没停，径自进了主卧，走到衣帽间门口，伸手拉开了另一扇门——林晚这才注意到衣帽间是双开门结构，左边是沈砚咎的西装和衬衫，右边空着一半。

"放这。"沈砚咎偏了偏头，红发从额前滑落下来，"你的位置。"

林晚拎着箱子走进去。衣帽间很大，空着的那一半挂了一排衣架，抽屉也是空的，像专门为他预留的领地。他把箱子放在地上打开，把衬衫一件件挂上去。身后的沈砚咎没有离开，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黏在他后背上，从肩胛到腰线，沿着脊柱一路向下。

"你平时几点睡。"

林晚的手顿了一下。"十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