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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1页）

沈砚咎去公司了。

林晚站在主卧的落地窗前，看着那辆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出前院，铁艺大门在车尾通过后自动合拢，发出沉闷的金属碰响。沈砚咎走之前是什么都没说的——他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西装，深灰色的，双排扣，领带是林晚早上系的那条深蓝色暗纹款。他只是路过林晚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伸手捻了捻他耳后一绺翘起来的黑发，指腹蹭过发梢，然后什么也没说就下了楼。

林晚当时站在走廊里，手里还端着半杯没喝完的牛奶，耳后被蹭过的地方像被火燎了一下。

他目送那辆车消失在庄园弯道的尽头，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女仆装穿得好好的，围裙系带还打了个精巧的蝴蝶结，领口的扣子不知什么时候被沈砚咎系到了最上面那颗，严丝合缝地贴着他喉结下方一寸的位置。

什么时候系的？他完全没印象。

庄园在他一个人站着的时候变得格外安静。佣人们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前院有园丁在修剪花圃，厨房隐约传来备午餐的动静，管家刘叔大概在二楼整理什么文件。但那些声音都隔着一层距离，像是被厚厚的墙壁过滤过，落到林晚耳朵里只剩下模糊的背景音。

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转身朝楼下走。

这是他第一次在沈砚咎不在的时候独自探索这座庄园。四十七天来他的活动范围一直局限在主卧、侧卧、书房和餐厅之间那条固定的动线上，沈砚咎在的时候他跟着，沈砚咎不在的时候他待在侧卧里看书，从来不会主动走到别的地方去。

但今天。

林晚站在一楼客厅的玄关处，看着面前分岔的三条走廊。左边那条通往餐厅和厨房，右边那条通往沈砚咎的私人书房，正前方那条……他从来没走过。

他选了正前方那条。

走廊比他想的长，两边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光线从头顶的射灯垂落下来，在画框的鎏金边缘上缀出一层暖光。林晚经过一幅画的时候停了一下——上面画的是一个女人的侧影，黑发，穿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坐在窗边的扶手椅里，侧脸线条柔和但眼底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落寞。

林晚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画中的女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五官并不张扬，但那双眼睛让他觉得有点熟悉。

"那是沈先生的母亲。"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林晚猛地转过身。管家刘叔站在他身后两米远的位置，手里抱着一沓文件，脸上挂着那种永远不急不缓的温和表情。

"……刘叔。"林晚觉得耳朵有点热，"我不是故意乱走——"

"庄园里没有林少爷不能去的地方。"管家微微弯了弯嘴角，"沈先生吩咐过的。您想去哪里都可以。"

林晚愣了一下。他转头又看了一眼那幅画——女人的侧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沈夫人……是怎么走的？"他问完就后悔了，这个问题太冒失，他和沈砚咎的关系还没亲近到可以随便打听家事的程度。

但管家没有露出任何为难的神色。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夫人走的时候，沈先生九岁。老奴在沈家干了三十七年，夫人是老奴见过最温柔的人。可惜……"

"可惜什么？"

管家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抱着文件朝走廊尽头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对林晚说："林少爷，二楼东边那间书房，先生交代过锁着的。钥匙在先生自己手里。别的房间您随意。"

林晚点了点头，目送管家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他重新看向那幅画，画中女人的眼神从某个角度看过去，竟然和沈砚咎有些相似——同样的黑瞳，同样的带着某种沉入水底的深色。

他记下了那个位置，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推开之后是后花园。三月的风裹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扑了满面，林晚眯了眯眼，看见一片比他想象中更大的草坪。草坪中央有一个玻璃温室，里面隐约能看见绿色的植物轮廓，温室的旁边是一棵老樟树，树干粗得需要两个人合抱。

林晚走到那棵樟树下站定。树皮粗糙，裂成深褐色的纹路，树枝伸展得很开，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树下的泥土里嵌着一块青石板，边缘被磨得光滑发亮。

他蹲下来，手指按在青石板上。

有人在这里坐过很多年。这个念头没来由地冒出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触到石板表面那种温润而光滑的质地时，心里就浮上了这个判断——有人曾经无数次坐在这里，靠着树干，把石板的棱角磨成了现在的弧度。

会是谁呢。

林晚在樟树下坐了一会儿，风吹过树冠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外套口袋——那里还揣着那方白色的丝绸手帕，是昨天沈砚咎给他的那条。他本来想还的，但早上换衣服的时候顺手塞进了围裙兜里，就忘了拿出来。

手帕的边缘绣着银色暗纹，在光线下会泛出细碎的光泽。林晚把手帕抽出来叠了叠，又塞回了兜里。

他站起来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当然不是电话——手机卡早就被收走了。是闹钟，他设的十二点提醒，该去厨房准备午餐了。沈砚咎走之前没说中午回不回来吃，但他还是得备着。

林晚转身走回主宅，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些。经过那幅画的时候他又瞥了一眼，女人侧脸上的光影恰好和刚才不同了，从另一个角度看去，她的嘴角似乎微微弯着，像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