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上你中文

第八章（第1页）

林晚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很安静，有一棵很大的樟树，阳光从树叶缝隙里筛下来，在地上铺出斑驳的金色光点。他蹲在树下，看见一个红头发的小孩蜷在树根旁边，肩膀在发抖。他伸手掏口袋，摸出一颗用玻璃纸包着的糖，递过去。

红头发的小孩抬起头。那双眼睛黑得像墨，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

林晚想开口说话，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他看见自己的手悬在半空，糖躺在掌心里，橘黄色的，被日光映得透亮。小孩伸手接过去，指尖碰到他的掌心，冰得他缩了一下手。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十二岁的、清亮而没心没肺的嗓音——说了一句："给你吃。"

梦在这里碎掉了。林晚睁开眼，视线被晨光填满。

他侧躺着的姿势和昨晚入睡时几乎没有变化。但沈砚咎的脸比他睡着之前更近了——近到他的睫毛几乎能扫到林晚的额头，鼻尖抵着林晚的眉心。红发散落在枕面上，几缕浅浅的透光发丝搭在林晚的眼皮上，随着呼吸微微晃动。

林晚没有动。他花了大概十几秒适应了这个距离，然后慢慢意识到自己的手臂搭在沈砚咎的腰侧。这个姿势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的——昨晚他入睡前只是把手从沈砚咎的眉骨上收回来了，但现在他整条胳膊横在沈砚咎的腰上，手背贴着他后腰凹陷的弧度。

是他自己翻过去的。还是睡着之后无意识伸过去的？

他小心翼翼地收回手臂，动作放得极轻。但沈砚咎还是醒了——林晚的手刚离开他腰侧半寸，他的睫毛就颤了一下，眼皮底下那双漆黑的瞳仁从缝隙里露出来，视线涣散了半秒然后聚焦在林晚脸上。

"……你手拿走了。"沈砚咎的声音沙哑含混，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

"压到你腰了。"

"没压。"

沈砚咎把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摸到林晚缩回去的那只手，扣住了他的指缝，然后翻了个身平躺回去。林晚被他扣着手侧身躺在旁边，这个角度刚好看见他的侧脸——红发散在枕头上，下颌线被晨光勾出一道清晰的轮廓，嘴角还带着一点没醒透的松弛。

"几点了。"沈砚咎闭着眼问。

"……不知道。应该是七点出头。"

"再躺一会儿。"

沈砚咎没有松开他的手。林晚也没有抽回来的意思。他们就那样并排躺着，沈砚咎平躺，林晚侧卧，两个人的手扣在一起搁在深灰色的缎面被子上。晨光从窗帘缝里爬进来，爬到他们手背上的时候停在指缝之间，像一条温热的河。

过了大概十分钟，沈砚咎睁开眼坐了起来。他松开林晚的手，揉了揉后颈，然后踩着地毯进了浴室。林晚坐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窗台，那束洋甘菊还在原地站着，花瓣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晨露。他走过去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朵，湿凉的水珠沾在指尖上。

床头柜上那本《瓦尔登湖》被翻开了。他昨晚明明合上了放在那里的——但此刻书页敞着，夹着便签纸的那一页露在外面。林晚拿起书翻了翻，便签纸还在原处。他合上书放回去的时候瞥见书脊里夹着一根极细的红发，他拈起来看了两秒，是沈砚咎的。大概是他翻书的时候掉进去的。

林晚把那根红发拈出来，放在窗台上。微风吹过来的时候它飘了一下，落在洋甘菊的花瓣之间，像一根细细的丝线。

今天沈砚咎没有出门的安排。早餐之后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一份建筑图纸，林晚从他旁边经过的时候瞥了一眼——是花房的平面图。

"……你要改温室？"林晚端着水杯在他旁边坐下。

"不是改。"沈砚咎的指尖在图纸上点了点，"扩。把现有的那片温室往东边扩一倍，开半扇落地窗，下午的时候光照能铺满整个地面。"

"种什么。"

沈砚咎抬眼看了一下窗台上那束洋甘菊。"种一样的。"

林晚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沈砚咎重新把视线落回图纸上的侧脸，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低头喝了口水。杯沿贴着嘴唇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嘴角弯了弯，又压了回去。

"你明天要出去。"沈砚咎忽然说。

林晚的杯沿离开嘴唇。"什么。"

"明天下午。程煜联系管家了，说要来看你。"

程煜。这个名字让林晚愣了一下，隔了两秒才从记忆里翻出来——他大学同学，同系不同班的，大二那年小组作业分到一起过。关系不算近，但也不算远，属于偶尔在食堂遇到了会拼桌吃饭的那种。他来庄园之后手机被收走，通讯断了，程煜应该是通过别的渠道打听才找到管家的联系方式。

"他怎么找到这来的。"

"林家以前的老管家告诉他的。老管家在你搬来之前留了你父亲的联系方式，后来辗转问到你在这。"沈砚咎的视线还在图纸上，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明天下午三点到四点，一个小时。客厅。"

"……你同意他来了？"

"你上次偷用佣人手机联系林家旧管家的事我还没忘。"沈砚咎终于抬了眼，红发垂落在眉骨上，瞳仁里没什么波澜，"但堵着不让见，你下次会找别的办法。不如我放人进来，你当面说清楚。"

林晚攥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半度。沈砚咎这句话听起来平静，但他读懂了字面底下的另一层意思：他放程煜进来，不等于他真的放心。四十七天前他偷用手机联系旧管家那件事让沈砚咎把他锁在卧室里关了三天，后来虽然道了歉，但林晚知道那三天里沈砚咎是什么状态——管家说沈砚咎连着三晚没睡，在走廊里来回走到天亮，地毯都被他踩出了一道浅浅的凹痕。

"……我不会再跑了。"林晚说。

沈砚咎的视线回到图纸上。"我知道。"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但林晚注意到他翻图纸的那只手在纸页边缘停了两秒才翻过去，指节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