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琼之也不急着逼他开口,只是将他这份讳莫如深的模样,不动声色地记在了心里。
午后的日头渐渐沉下去,李闵终究还是没扛住翻涌的不适感,被贺琼之送进了医院。
“就是普通的炎症引发的感冒,吊两天水,回去按时吃药,好好休息就没事了。”医生放下病历本,语气平淡地叮嘱。
“嗯好……”
贺琼之取过单子,推掉了下午约好的冲浪局,默默地折回到李闵身边,坐下后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视线掠过悬着的药瓶,又落回李闵苍白的脸上,他眉峰微蹙道:“不舒服吗?”
李闵脑子昏沉得厉害,耳边是医院里不绝于耳的嘈杂声响,搅得他心烦意乱:“对不起啊,我是不是又麻烦你了?”
贺琼之没去深究他这话里的委屈从何而来,只是伸手覆上他微凉的手背,掌心的温度熨帖着他的皮肤,口头上给予了否定:“没有,别胡思乱想。”
得到这个回答,一股莫名的酸涩感猛地冲上眼眶,李闵没忍住,温热的眼泪倏然涌了出来。他慌忙低下头,下意识想躲开视线,抬手就要去抹眼角的泪。
贺琼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手上捻着从口袋里摸出的纸巾,抬手轻轻托住他的下颌,指腹温柔地拭去他脸颊上的泪。
“没事的,我在。”
他故意放低说话的声音,安慰道:“我知道你只是身体难受,等吊完针,我带你回家,好好睡一觉就都好了。”
“……谢、谢谢你舍友。”
李闵抽噎着,声音几乎压抑得不成调,只堪堪挤出这几个字。
两人就这般耗在医院里,从午后三点,一直待到暮色漫上来的六点,才堪堪结束。
李闵打过针后就觉得眼皮发沉、浑身发软,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懵懵懂懂地任由贺琼之牵着自己往外走。
贺琼之抬手摸向口袋里的烟盒,岂料手指碰到硬壳的瞬间,他才想起来身侧这人的身子还虚着,又硬生生停住了动作。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人,恰逢李闵也抬眼望过来,彼此视线交汇的一瞬间,贺琼之却率先避开了。
他轻咳了一声,指了指车辆:“上车吧。”
李闵乖乖坐上副驾,一路都安安静静的,目光始终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直到车子驶入熟悉的小区,停在楼下两人结伴上楼,他推门进屋的瞬间,才猛地僵住——昨晚那个让他心惊的身影,此刻正堂而皇之地坐在客厅里。
“哟,回来了?”秦岳挑眉,率先开了口。
贺琼之淡淡瞥了他一眼,抬手招呼道:“他病了,麻烦你过来煮顿饭。”
只不过随意与那人对视了眼,李闵便想起昨晚被他拿捏的窘迫与恐惧。
渐渐的,那股不适感瞬间攀上心头,他仓促地避开秦岳的视线,胡乱找了个借口,几乎是逃一般地冲进了自己房间,反手便扣上了门锁,将外面的一切隔绝开来。
蜷在床上盖着被子,李闵手指划过手机屏幕时,他原本是想给贺琼之发消息避嫌的,可转念一想,他们彼此认识了这么久,交情肯定远胜过自己——说白了,贺琼之凭什么会选择相信一个陌生人呢。
脑海里臆想出那点挑拨离间的念头,李闵便索性把情绪硬生生憋了回去,将手机扔到一边,闷头裹紧了被子。
门外的厨房里,贺琼之握着手机,足足等了三分钟,也没等来半点消息提示。
见状,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眼底的温软尽数褪去,连带着脸色都不爽地沉了几分。
“我就说他不会给你发消息,你偏不信。”秦岳倚在厨房墙边上,笑眯眯地开口,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贺琼之手里的手机,一言一行中透着股笃定的戏谑,“现在该认赌服输了吧?那我追他,可就没你什么事了。”
“随便你,与我无关。”贺琼之扯了扯唇角,语气淡漠得不像话,可脸上的表情却没藏住,不爽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了。
“行。”秦岳挑眉,舀起最后一盘炒好的菜,语气里透着股志在必得的张扬,“等我得手了,你可别后悔。”
话音刚落不久,他放下菜只身走到李闵的房门前,抬手敲了敲门板,“李闵,出来吃饭了。”
李闵闷在被窝里,听见这道声音,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身体不由得蜷得更紧,愣是半句回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