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刚从餐厅里面打餐回来,我们又去外面吃?”李闵视线撇向地上散落的餐袋,心里多少感觉有些惋惜,“我感觉我们在家吃也可以,不然……”
“是我妈要见你。”
李闵被他这一句话震惊到没了尾音,两人对视着沉默片刻,最终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拒绝。
毕竟从认识到现在为止,李闵自认为和他的关系没有这么要好,还处在房东与租客的关系里,现在这么突然的要去到他家里跟他父母吃饭,多少感觉怪怪的。
“你要拒绝我,对吗?”贺琼之说话间已经把脸埋进了他的胸膛里,声音故意闷闷的,“我只是跟她说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这么多年来,我就只有那一个朋友,所以她高兴,特意烧了一锅菜,准备等我带你回去。如果你拒绝的话,我现在可以打电话给她,说我不回去了。”
“…………那个。”
李闵生平最接受不了的就是别人这样哀求于他,现如今看着贺琼之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更何况,给出的理由还这么情有可原,想拒绝都难呐。
他挠了挠头,略显心虚地说:“我想了一想,好像也没什么不行的。多少点开饭,我们现在去还赶得及吗?”
听见他这么说,贺琼之悄悄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勾起一抹笑容,随后在抬起头的瞬间,又恢复如初。
“晚上八点到那边吃饭,不过我那个烦人的亲戚也在,今天的事情也有他掺和了一脚,到时候你不用说话,我来帮你说就可以。”
“……好。”
临近出门前,李闵简单收拾了一下带回来的菜,确定密封好了再放进冰箱。
“李闵……”
“怎么了?”李闵这么说完又听见那边没了动静,整个人疑惑地往他那边挪了挪,“叫我的名字又不说事情。”
即将快走到门前时,贺琼之就从他房间里面出来了,手上还拿了一件颜色极其鲜艳的衣服。
他说,“今晚你穿这个衣服吧,我没穿过,一直放在衣柜里面,我闻了没有味道是干净的。”
关了房门,贺琼之把衣服塞到他手中,“你现在换完就跟我下去吧。”
李闵皱着眉接过了衣服,说实在的,他不太喜欢颜色鲜艳的衣服,因为大老远看上去总有一种吃了毒蘑菇的即视感。
可面前的衣服他放在手上摆弄着,总感觉上面的配色以及花纹似曾相识。
贺琼之就一个转头的功夫,李闵就当他的面把身上的衣服全脱了下来,李闵此刻站在他房间里,整个人背对着门口,丝毫都没注意到门外边还站着个人。
贺琼之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换了衣服,甚至脑海里面已经开始遐想他穿上那些衣服的样子。
“你盯着我换衣服看,要耍流氓啊?”李闵把上衣套上,转头笑眯眯地看着他,“那我待会要不要买一点果之类的送过去?不然作为客人,两手空空上门不太好吧。而且我也不太了解你父母的脾气,你应该也有看过我的资料,我算是无亲家庭长大,所以不太知道怎么应付这些长辈。”
“我没有父亲,只有母亲,不过我跟我母亲的关系也不太好,算来我也已经有三年没有回家了,平常要是正儿八经的回一次家,那也应该是在过年的时候,或者清明拜香。”
贺琼之无所谓地说着,可眼前的人脸色却变了变。
明显是共情了。
这股低落的情绪,直到李闵下楼坐进副驾,贺琼之才感觉淡了些。
一路上,车里的音乐开得不算小声,潮流古典的旋律撞着车窗反弹回来嗡嗡作响,可开车的人和坐车的人之间仿佛隔了一层屏障似的,贺琼之握着方向盘,只觉得身侧那人安静到有些可怕。
以至于往后行驶的路段里,每逢红灯停车,他都总忍不住用余光扫向旁边的人;而李闵就那样坐着,没碰手机,也没什么多余动作,只是微微垂着眼眸,一言不发地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隔了许久,贺琼之终究还是没忍住率先开了口,试图打破这份僵局。
他说,“李闵,你心情不太好?”
李闵闻言转过头,眉梢微微蹙着,语气里染上讶异:“有这么明显吗?”
“你从来都把情绪写在脸上。”贺琼之转着方向盘,口吻漫不经心的,甚至听不出任何真切的情绪,“你今年二十五岁了对吧?我也就比你大两岁。第一次见面前,我对着你的简历猜了半天,想着你这履历,性子该是怎么样的——极端的,暴躁的,或是沉郁的,念头转了百八十个弯。可真见了你的字,倒奇了,莫名就觉得投缘。”
李闵张了张嘴,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听见贺琼之又说话了:“你活了二十五年都没个朋友,怎么回事?”
听见他这么问,李闵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余下的话尽数全堵在了喉咙里,只剩沉默。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二十五年的孤身一人,也想不出什么玩笑能把这问话轻轻揭过;长这么大,遇到这种答不上来的难题,沉默向来是他最顺手的挡箭牌。
又是这样,又不说话……
贺琼之心想:或许自己早该习惯的,可每次被这无声的敷衍堵回来,还是免不了窜上点莫名的火气。
还没等他继续问,车载支架上的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贺琼之甚至连备注都不用看,便知道是谁。
他懒得抬手,索性就开口让李闵去接了:“李闵,我妈来电话了,我现在开车不方便,你帮我接一下电话吧。她应该就是过来问我们什么时候到,你随便说两句就可以挂了。”
李闵愣了愣,手忙脚乱的按照他的指示,取下手机,接通了电话。
电话刚接通,那头立刻传来了季霜催促的声音:“不是说带人回来?看看现在几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