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岳嗤笑一声,端起两杯酒一饮而尽,喉结滚了滚,随手从旁侧文件夹里抽了份文件推过去:“怕什么?我家那个七十好几了,就我这么个独子。况且他早瞧我不顺眼,觉得我回去也是个废物,倒不如跟着你折腾。”
说着,他忽地语气沉了些:“你后妈当年给你爸买过一笔巨额保险,买完没多久,他们就登船出了事。我查过是谁递的话,你猜猜?”
“贺鹏。”贺琼之几乎没思索,指尖接过文件,一页页翻得仔细,目光察看着上面的内容,“除了他,也没别人会撺掇她做这事。”
“是他。”秦岳点头,“还有,那笔赔偿金没到她手里,全流去了海外账户。”
“你……”贺琼之刚要开口,被搁置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眼见屏幕上跳着“助理”二字,他指尖一划接起电话。
“喂。”
“老板!出事了!”助理的声音急冲冲传过来,背景音里更是嘈杂一片,“海鲜厂那边出事故了,还有之前查的那个厂区,老员工全拉着横幅在堵门……哎!”
听见对面传来“哐当”一声落地的闷响,贺琼之眉峰一蹙,对着电话喊了几句:“怎么了?说话!”
片刻后,助理喘着气的声音又传来,“我没事……刚被推了一把。海鲜厂是员工违规用器材,导致这批货全毁了,主管现在在调监控。我现在在老厂区,他们是工资拖了太久,之前一直被冷处理,现在压不住了。”
秦岳坐在一旁听着,没插话,只是目光时不时扫过贺琼之紧绷的侧脸,神色淡然。
听见对面这么说,贺琼之不用想也知是谁的手笔,指节抵着眉心揉了揉,他说:“我一小时后到。你告诉他们,我带现金过去,让他们拿工资条来核对。另外把财务部的人叫到现场,调他们的考勤记录,还有前几个季度拖欠的工资明细,全带齐。”
压着火气,他又问:“老厂区那边,是不是王伟在盯着?”
“是啊,他叫我来这边,然后他在那一边。不过那一边目前已经报警处理,等主管调出监控,到时候再划分责任进行赔钱。”助理坐在路边,扶着膝盖说。
“知道了。”贺琼之应着,又叮嘱一句,“你自己注意点安全,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桌上的空气静了几秒,秦岳才慢悠悠开口,语气调侃道:“看来今天有的忙了。近来这么多事,你家那两位,是真没打算给你留活路。”
贺琼之没说话,脸色却沉得像覆了层霜似的,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漫出来。
另一边的办公室里,暖光落在两人身上,季霜指尖轻轻按着贺鹏的肩膀,身子微微靠着他,语气带着点担忧:“那孩子好像快查到了,而且公司内部资金缺口这么大,你还一直往外转,就不怕我们没出国就被抓?”
贺鹏嗤笑一声,摊手满不在乎:“一个毛头小子,能翻出什么浪?当年他爸都没察觉的事,他一个刚出来的小屁孩,能懂什么?”
他指尖摩挲着季霜的手背,声音不禁冷了几分,怨毒地说:“况且他还不知道,他妈当年那场车祸,也是我安排的。”
季霜闻言,轻轻嗔了句,侧头在他脸上印了个口红印,唇瓣擦过他的脸颊:“你也太狠了,好歹是你侄子,你哥当年待你也不差,你就这么害得他家破人亡?”
“不差?”贺鹏冷笑一声,眼底翻涌着不甘,“就因为他是长子,家里什么都给他,一出来就握着整个产业,我跟他就差两岁,凭什么?”
他反手握住季霜的手,态度又软下来,带着憧憬:“等这事了了,拿着钱我带你去国外,咱们做逍遥鸳鸯。至于这烂摊子,全丢给那小子收拾,想必我哥要是知道他儿子会被我整的这么惨,估计当年就不会把这几个重点东西给我吧。”
季霜垂眸盯着他眼里的光,笑着点了点头,指尖轻轻勾住了他的手指。
“那不是,他终将会为他这一份愚蠢付出代价。还得是你聪明,我果然没看错人。”
傍晚七点十分,暮色漫过厂区发青的铁门,紧接着一辆黑色皇冠碾着夕阳缓缓驶过水泥减速带,开向人群汇集的地方。
吃盒饭的闹事员工瞥见有车进来,当即撂下塑料餐盒,抄起手边的铁铲就往路面中间冲。
“哎……!”
躲在人后的助理见状快步挤出来,扬声喊:“都停手,拿好手里的单子过来领钱,别去堵车。”
闻言,前头两人脚步猛地顿住,对视一眼,悻悻收了铁铲,退到路边等着那车停稳。
随着车辆停稳在跟前,车门“咔嗒”传来一声轻响,贺琼之从后排下来,身形挺拔地立在残阳里,抬手召来助理。
助理得令挤开人群,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同打开后备箱,拎出两个沉甸甸的黑色挎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