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上你中文

夜谈（第2页）

周衡正侧着身子拆一次性竹筷。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空气中微微一顿，随后极有节律地将筷子搓去毛刺，递到了她手里。

“周衡。”林序微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记这些做什么。”

周衡拆筷子的动作停顿了整整一秒。

冷白色的日光灯投下影影绰绰的光晕，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他漆黑的眼眸深处泛起一层极其复杂的涟漪，像是冰封的江面下悄然涌动的暗流。

他没有看她，只是自顾自地挑起自己碗里的面条，吸了一口气，语气硬邦邦地吐出六个字：

“穷讲究。习惯了。”

极其傲娇，极其冷硬，却又极其笨拙的六个字。

林序微看着他那副死要面子硬撑着的模样，三年来的委屈与酸楚，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化作了一丝极轻、极淡的破涕为笑。

她接过筷子，揭开了那个塑料盒盖。

浓郁酸甜的番茄香气与鸡蛋的醇厚味道瞬间扑面而来，上面漂浮着一层鲜嫩翠绿的葱花，连一丝香菜的碎叶都找不到。热气蒸腾而上，打湿了她的视线。

林序微夹起一小筷子吸满了酸甜汤汁的软面，送入口中。

还是当年那个味道。

在无数个北京大雪纷飞的冬夜里，在他们为了课题指标熬得双眼发红的实验室里，周衡就是带着这样一碗面，顶着漫天的狂风暴雨走进来，冷着脸拍掉身上的雪花，然后把热气腾腾的面推到她面前。

林序微低下头，一口接一口地吃着。

酸甜的汤汁烫得她的胃里一片滚烫，也让她的眼泪终于按捺不住，一滴滴砸落在了透明的外卖盒边缘。

周衡坐在她身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自己那碗有些放凉了的牛肉面。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静悄悄的咀嚼声、外卖盒偶尔发出的碰撞声，以及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这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松弛与安静，仿佛让时间在这一刻倒流回了三年前。没有审查，没有数据污染，没有徐高远，没有漫长岁月里的误会与怨恨。他们只是两个在深夜里并肩加班、分吃一碗热面的普通人。

大约过了十分钟。

林序微将空了的外卖盒盖上，拿过旁边的纸巾擦了擦嘴。胃里有了滚烫的食物，原本冰凉刺骨的四肢终于有了少许血色。

周衡也撂下了筷子。他拿过桌上的黑色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浓茶，目光深邃地投向了窗外漆黑的夜色。

空气重新变得有些沉寂，但这种沉寂不再是白天的剑拔弩张与冷漠疏离，而是带着一种暗流涌动的默契与试探。

“三号样点的螺栓。”林序微率先打破了沉寂，声音平静了许多，“保卫科那边查出什么了吗？”

“监控日志被删了一段。”周衡转过身，单手撑着下巴看她，“两天前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测试场主控台的摄像头发生了长达四十五分钟的伪信号覆盖。手法极其老练，是直接在本地路由器上挂了硬件跳线。”

林序微的眉毛深深地皱了起来：“能接触到本地路由器硬件的人……屈指可数。”

“对。”周衡看着她，眼神有些冷，“这意味着，那个动手的人，不仅对测试场的物理结构了如指掌，甚至有权限随时进出核心观测堡。”

林序微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纸巾。

三个月前……

她很想现在就把私人加密硬盘里的那份历史日志拿出来，告诉周衡数据污染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开始。可是看着周衡那张写满疲惫却依然咬牙硬支撑着的脸，她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周衡太想一个人承担一切了。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依然是这样。

如果现在把三个月前的数据交出来，周衡一定会立刻把所有的火力与危险全部吸引到他一个人身上，去和暗处那个庞大的利益集团硬碰硬。

“周衡。”林序微转过身，清澈的眼睛直视着他，“你今天去见徐高远的人了吗？”

周衡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惊诧。

“你别装了。”林序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敏锐，“昨天那条匿名短信，是用虚拟号段发给我的。除了徐高远和当年那批参与过伪造举报材料的人，没有人会知道十点零七分老槐树下的细节。他既然敢用短信挑拨我们，就说明他现在就在南方，甚至就在这栋大楼的附近盯着你和我。”

周衡深深地看着她，眼底的冷硬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重的复杂。

他沉默了很久，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盒烟。但在看到林序微微微皱起的眉头时，他又默默地把烟盒收了回去，只是拿在手里无意识地捏捏着。

“林序微。”

周衡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地底深处震动的基岩。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