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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谈（第4页）

夜色深沉如墨，窗外的细雨彻底停了。

算力中心的独立调度室里，周衡将一张加密的全国地质断层算力分布图在电子白板上拉开。

林序微坐在他身侧，手提电脑里正飞速跑着那份被她隐藏了整整一晚上的历史日志。

当她按下解密键，将三个月前那三次极其隐蔽的0。03Hz异常脉冲波形投影到白板上时，周衡的眼神在瞬间变得极其可怕。

“三个月前……”周衡看着那些脉冲的时间戳，声音冰冷刺骨，“当时南方院正在向国家申请青岭山二期工程的五十亿算力专项资金。”

林序微看着白板上的数据与时间轴，一个可怕的推论在脑海中逐渐清晰：

“三号样点的物理数据污染，根本不是为了破坏系统，而是为了……伪造地质断层的应力释放假象。有人需要让青岭山看起来处于‘随时可能发生微震’的高风险状态，只有这样，才能源源不断地从上面拿到高额的地质灾害预防专项算力补贴！”

“不只是为了钱。”周衡指着波形图上的一处相位偏差，眼神锐利如鹰，“这些伪造的数据，最终全部汇入了徐高远在北京的私人算力模型库。他在用南方院的真实传感器，替他的商业公司做私人的地质风险评估演算！”

林序微倒吸了一口凉气。

将国家重大科研项目的传感器，作为私人商业公司的免费数据采集工具，甚至不惜伪造风险数据——这是赤裸裸的违法犯罪！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林序微转过头看周衡，“必须同时掌握南方院的系统架构权限，以及徐高远那边的底层接口算法。”

周衡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白板上的架构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南方院研发一部负责人”的那行字上。

那里写着沈墨深的名字。

林序微的心猛地沉到了底。

今天下午，沈墨深带她去见程老时的异常阻拦，回程路上那碗甜得发烫却充满隐喻的桂花酒酿小圆子，以及他那句“有些甜，不用还的”……

一切的蛛丝马迹，在这一刻拼凑出了一幅最残酷的画卷。

“沈墨深……知道多少？”林序微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可置信的战栗。

周衡看着她苍白的脸，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沉稳而坚定：“不用猜。明天一早，第三方数据审计组就会进驻。是狐狸，尾巴终究藏不住。”

他将手收回来，看了看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低声说道：“太晚了，去我休息室睡两个小时。明天有一场硬仗要打。”

林序微看着周衡。

经历了这一夜的开诚布公，横亘在两人之间三年的阴霾虽然还没有彻底散去，但那种并肩作战的信任与默契，却重新在这个深夜里复苏。

“你呢？”林序微问。

周衡靠在椅子上，拿过桌上的黑色保温杯，黑眸在暗影里闪烁着令人安心的光芒：

“我守着数据。”他看着她，声音轻柔了许多，“安心去睡。有我在，今晚没人能动你的电脑。”

林序微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底那一丝残留的惶恐与不安，终于彻底平息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站起身朝着休息室走去。

走到门边时，林序微停下了脚，转过身看他。

周衡正低头看着白板上的拓扑图，侧脸在冷光下显得冷峻而专注。

“周衡。”林序微轻声叫他。

周衡抬起头。

“明天打完硬仗。”林序微冲他微微弯了弯嘴角，眼神温柔而坚定，“你重新给我煮一碗面吧。要多放葱，面软一点，不要香菜。”

周衡愣了一下，随后嘴角勾起一抹久违的、发自内心的温柔笑意。

“好。”他低声答应，“听你的。”

门轻轻关上了。

空旷而冰冷的算力中心里，只剩下机房轰鸣的声音与白板上跳动的数据光晕。周衡坐在黑夜里，伸出手去，轻轻抚摸着桌上那个空了的外卖盒边缘。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像刀锋一样冰冷而决绝。

三年前，他在老槐树下失去了一切；三年后的今天，在这个冰冷的南方深夜里，他终于找回了他的铠甲与软肋。

而这一次，没有任何人能再将他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