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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第3页）

“怎么典型？”陈风问。

“就是上课都不睡觉，不偷吃东西，就算作业太多也会星星点灯，写到凌晨三四点再睡的。”李悬笑了一下，“我是典型的坏学生，对好学生想象力有限。”

“嗯呢呗，把自己的罪证都说了一遍吧。”陈风也笑了。

两个人面对面也不知道在笑什么，陈风摁了摁狂跳的太阳穴，看着斜靠在墙上的李悬。

“我小时候是个想象力很匮乏的小孩，老师说上课不能睡觉，我就不知道有能睡觉这个选项。”陈风说。

“再加上我妈看我无论多晚写完作业都是一幅理应如此的样子，我就以为这样都是应该的。”

“然后就没做过坏事？”李悬说，不知道怎么得，听着有点心酸。

“做过，”陈风和李悬又莫名其妙笑作一团，“我有一次饿的实在不行了，偷偷塞了口面包，含的都快液化了也没敢嚼。”

“那最后是液化了吗？”

“没呢，我总感觉老师在看我，我就又偷偷吐出来了。”

李悬被陈风的小窝囊样逗笑了，太惨了，真的太惨了。

陈风也是埋着头笑，以前她没觉得这些事有这么好笑，现在不知道怎么的，笑得停不下来。

她颤颤巍巍地把手里的南瓜粥递了过去：“早上吃油腻的对胃不好，喝点这个吧。”

李悬接过粥，没用勺子，沿着碗边喝了一口，挺甜的。

“……谢了。”李悬低声说。

这时，病房里传来轻微的咳嗽声。两人立刻转身进去。

外婆醒了，正微微睁着眼，看着她们。老人的目光有些浑浊，却异常清明地在她俩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李悬脸上，声音微弱得像气音：“悬悬，吵什么？”

李悬立刻走到床边，俯下身，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柔：“没事儿，外婆，小贾来送饭，已经走了。吵着你了？”她仔细帮外婆掖了掖被角。

外婆眨了下眼，目光又移向站在床尾的陈风，嘴角极其微弱地弯了一下：“小风也来啦，等外婆回家，给你包饺子吃。”

“我在，外婆。”陈风赶紧上前一步，“您感觉怎么样？喝点水吗？”

外婆轻轻摇了下头，呼吸稍微急促了些，带着轻微的哨音。

李悬立刻紧张起来，手已经摸向了喷雾剂。

但外婆只是慢慢抬起枯瘦的手，非常轻、非常轻地，在李悬紧紧握着粥盒的手背上拍了两下。

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却好像耗尽了力气。

老人闭上眼，又沉沉睡去。

李悬僵在原地，低着头，看着外婆那只已经收回、搭在被子上的手，又看看自己手背上那残留的、几乎感觉不到的触碰。

陈风站在一旁，清晰地看到李悬的眼圈迅速泛红，她猛地扭过头去，深吸了一口气，极力把某种情绪压下去，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一瞬间，陈风知道外婆在言不达意中表示了歉意。

那一刻，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三人交织的呼吸声。阳光终于完全跃出地平线，金黄色的光芒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将空气中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也照亮了病床前这两个年轻女子之间，那无声却沉重而温暖的联结。

有些决定，无需再多言。有些理解，早已在心底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