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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网的邻居（第1页）

燃尽兽离开后的第二天，民宿的Wi-Fi信号变得很奇怪。

不是差，是太好了。好得不正常。

我刷视频从来不卡，下载电影只需要几秒，甚至连山里以前完全没有信号的角落，现在都显示满格。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后来我发现，信号在“跟着我”。

我在厨房做饭，手机信号满格。我上楼换衣服，信号满格。我去后院晾被子，信号还是满格。但每次我回头，都能看到小信的指示灯在以一种微妙的、像是在偷看又假装没有的方式闪烁。

“小信，”第四天晚上，我终于忍不住了，站在路由器面前，“你是不是在跟踪我？”

路由器沉默了三秒。

然后，它的指示灯开始闪烁，速度很快，像在辩解。但我不懂信号语，只能看着那些光点忽明忽暗，干着急。

“它在说，”白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只是在优化信号覆盖范围’。”

我转头看他。他站在楼梯口，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听得懂？”

“嗯。”

“那它在撒谎吗？”

白砚看了路由器一眼。小信的指示灯立刻变成了平稳的、匀速的闪烁，像在假装自己只是一台普通的路由器。

“不算是。”白砚走过来，把茶杯放在柜台上，指尖轻轻敲了敲路由器的外壳，“它只是……太久没人跟它说话了。”

“跟路由器说话？”

“它不只是路由器。”白砚看着我，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深，“它是‘信使’。以前是连接人与人的信使。驿站的信笺，渡口的家书，战场上的绝笔——都经过它。”

他顿了顿，手指从路由器上收回来。

“现在，人用它连接一切——除了彼此。”

我看着那台普通的路由器。黑色的塑料外壳，两根天线，几个指示灯。但它开始发出一种细微的、像嗡鸣一样的声音，不是电流声，是某种更柔软的、像呼吸一样的东西。

“它得了什么病？”我问。

“数字时代的孤独绝症。”白砚说，声音很轻，“它连接了千万人，自己却从未被真正‘连接’过。它的存在价值建立在‘被需要’上，而现在，人们需要的是信号，不是信使。”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白砚说的话。凌晨两点，我索性爬起来，下楼倒水。

经过大堂时，我看到路由器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不是正常的、稳定的闪烁，是一种很慢的、犹豫的、像在自言自语的光。

我站住了。

“嘿，”我轻声说，“睡不着？”

指示灯停了一瞬。然后，它闪了两下。

“我也睡不着。”我在路由器旁边的藤编沙发上坐下，抱着膝盖，“在上海的时候经常这样。半夜醒来，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没做完的事、没回的消息、没达到的目标。”

指示灯缓慢地闪烁着，像在听。

“有时候我会打开微信，从上到下翻一遍通讯录，发现找不到一个能在这个点打电话的人。”我看着天花板，“然后我就会想，我加那么多群，交那么多‘朋友’，到底是为了什么？”

路由器发出一声很轻的、像叹息一样的嗡鸣。

“所以你看，”我低下头，看着它，“我们有点像。你连接别人，我混在人群里。我们都……挺孤单的。”

指示灯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然后又亮了一下。

像点头。

“明天，”我说，“我带你去看看山吧。”

指示灯亮了很久。

然后，它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像小孩笑一样的“滴”。

第二天清晨，我带着手机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