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子昂给了他一个尽在掌中的眼神,两个人狼狈为奸久了,你懂我我也懂你,老鸹很快又转怒为笑。
赵世欢烦了:“磨磨唧唧,有屁快放。”
长篇大论说了一堆,为了肚子里的那点谋算真煞费苦心了。
晏子昂见有人肯应,一时更觉有戏,忙应道:“很简单,你只需要降下速度把火把递给我就好,然后我们就可以借着火的威胁合力把药打到它体内。”
他说的很简单,其实实际操作起来一点都不简单。
孟将赶紧拉住赵世欢摇头:“别信。”
赵世欢当然没信,她要都笑出声来了,转头对晏子昂吐出两个字:“智障。”
她本来就是故意逗他一玩,说完全身舒泰地拉着孟将继续提速,连眼神都懒得给一个。留下计划失败脑恨不已,反应过来被戏耍的晏子昂,他都有多久没有被别人这么羞辱过了?老鸹还在一旁毫不给面子地笑:“这小妞给劲。”
敬酒不吃吃罚酒。
两支队伍又回到了开始的僵持阶段,眼见火光黯淡下来,赵世欢避免意外提前更换了火把,又把新点燃的交到了孟将手中。
他们两个为了长远考虑都尽量不耗费过多力气来推拒和说话,孟将的礼让都咽回了肚子里。
又过去半个小时,最初的火把早已熄灭了,现在的火把火光也越来越晃,像是晃过去了几辈子一样。时间黏在了僵硬的躯体上,机械地摆动着。
夜晚的狂风从未停歇,很冷,冷得让人全身发颤。两个人的四肢像灌了铅,身上的外衣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两双木愣的眼珠子反反复复地看地,看树,看山,景物没有任何的不同,没有任何突破的契机。
越跑越心死,手握着最后一个火把,却还是没有看见可行的办法。
赵世欢只觉自己也像一盏油灯,心力都快熬干了,灵魂也要先身体一步而去了。小狄的例子还躺在那里,她从没想过自己的死法能这么凄惨。
“早知道出门先算命了。”赵世欢哑着嗓子道。她其实是信命的,不过信好不信坏。
“我们会没事的。”孟将苦笑道。
这个安慰也太苍白无力了。
她也笑中带泪,冥冥中有什么皎洁的事物指引着自己,她忽然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今天的夜晚繁星如沸,静谧、安宁,宛如银色的水波,美丽极了。
赵世欢抬起手,还没有伸出又落下,回忆起白天的承诺,张嘴几不可闻地说:“你真厉害啊……”
这样易三休的父亲就能听见了,以后我的家人也会这样对着天空和我说话吗?不完整的尸体也会变成不完整的星星吗?
在这个绝望的时刻,她脑中不合时宜的回想起自己儿时曾经看过的一出戏,那是年幼的自己根本无法理解的一出戏:
按龙泉血泪洒征袍,
恨天涯一身流落。
专心投水浒,
回首望天朝。
急走忙逃,
顾不得忠和孝。
凉夜迢迢,
遥瞻残月,暗渡重关,急走荒郊。
吓得咱魄散魂消,红尘误了五陵年少。
这正是《宝剑记》中的第三十七出,林冲夜奔。
她以前初看时还觉得这个男人未免活的太过憋屈,凭什么拥有了这一身的本领,却还是每一步都在被人逼着走。
呵!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我这里吉凶未可知,他那里生死亦难料!
赵世欢无声的落下泪来,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头,眼泪顺着奔跑不停的动作飞溅出晶莹的弧度,她还在逃,还在这片美丽的星空下一刻也不敢停歇地逃命。
她一切的希冀都在夹缝中诞生。
直到一脚踩空。
赵世欢在松手的同时,孟将又重新拉住她,两人一起从山上滚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