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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间楼建在湖心，亭台楼阁彼此相连，飞檐雕花，笼在一片朦胧烟波里，景致格外雅致。

楼内人声鼎沸，丝竹歌舞不断，歌声顺着晚风飘落在湖面，惊得游鱼四散，碎了一湖波光。

柳沁沁手心沁出薄汗，紧张又局促地攥紧陶乐的手腕。

陶乐却兴致勃勃，目光牢牢落在中央戏台之上。

台上几名青衣乐伶手执翠笛，边吹边舞。衣袂随清风舒展，眉眼俊朗，眼尾轻挑，笑意浅淡。

偶尔纵身旋身，衣襟敞开，隐约可见利落的肩线，惹得楼下阵阵叫好。

不同于寻常男子的粗野疏狂，他们舞姿规整清雅，长发松落，只余下恰到好处的俊逸风流。

笛声骤然转疾，舞步也愈发急促。袖影翻飞，眼波婉转，朦胧光影里，身姿飘逸出尘，美好得让人不敢惊扰。

曲终舞毕，台上的男艺伎们随着结局的尾音潇洒的撕开了外衣，露出里面仅穿着一层透明薄纱的结实胸膛。

陶乐跟随酒楼里的女子齐声尖叫，俨然一副沉醉其中的模样。

柳沁沁擦了擦额角薄汗，虽说这花间楼中冷气弥漫，她却被眼前这番惊心动魄之景搅得心神不灵。

她缩在陶乐身侧，小脸涨得通红，悄悄抬眼打量身旁人。

陶乐生得极美，眉眼明艳凌厉，一身气度清冷矜贵，明明是一眼望去便令人不敢亵渎的模样，行事却这般随性跳脱，肆无忌惮地跟着周遭女子起哄欢呼，美艳皮囊和不拘小节的性子截然相反，巨大的反差让她满心困惑，实在摸不透这位姐姐究竟是何等人物。

她攥着陶乐的衣袖，小声喃喃：

“陶乐姐姐生得这样好看，本该是清冷淡然的性子……怎么好像什么都不怕，活得这般肆意。”

陶乐闻言侧头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笑了笑：

“皮囊是给旁人看的，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何必端着架子活。”

柳沁沁听后若有所思，只将心思移到歌舞之中。

待得整场曲目落幕，楼中余音渐散，满屋喧闹慢慢褪去。

陶乐意犹未尽地伸了个懒腰，牵着心神恍惚的柳沁沁辞别花间楼，踏着夜色往落脚的客栈走去。

白日热闹的长街已然冷清，两旁店铺落了门板，只剩沿街红灯笼悠悠摇曳，把两道并行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温柔又安静。

一路晚风徐徐，方才在花间楼看舞的热闹劲儿慢慢褪去。

柳沁沁一路都默默跟着陶乐，小脑袋垂着，还在悄悄回味方才台上少年郎清俊飘逸的舞姿，耳根迟迟散不去微红。

她憋了半天，又小声开口，软软嘟囔：

“陶乐姐姐，你真的一点都不拘束……方才全场女子欢呼，我都紧张得不敢抬头，你却看得大大方方的。”

陶乐双手随意背在身后，步伐闲散，眉眼弯弯带着笑意：

“来这风月楼不看美人舞姿，难道来看砖头瓦块？人生在世，图个开心罢了。”

柳沁沁被她直白坦荡的话逗得抿唇轻笑，紧绷的身子彻底放松下来。

她从小到大被宗族规矩拘着，一言一行都被旁人盯着评判，从未见过这般随心肆意的人。

明明陶乐眉眼凌厉明艳，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性子却通透松弛，活得坦荡明媚，让人越相处越觉得亲近舒服。

“我真羡慕姐姐。”

柳沁沁轻轻叹气。

“我这辈子，好像都只能小心翼翼，不敢错半步。”

陶乐侧头看她一眼，夜色柔光落在小姑娘圆软的娃娃脸上，那双湿漉漉的鹿眼里满是乖巧和拘谨。

那一瞬间，陶乐仿佛透过柳沁沁的面容看到了另一个姑娘。

那个被困在深宫院墙里，恪守宫规，行事作风全是乖巧与拘谨的成华公主。

她抬手，很轻地揉了揉柳沁沁的头顶，语气温柔：

“你还小，慢慢活，慢慢自在。规矩是用来安身的，不是用来困住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