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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无赖乔家逐妇孺村长怜弱赠破屋（第1页）

深秋时节，天短夜长。

乔家的和离契书落笔生效时，正是秋日午后临近傍晚，日头渐渐西斜，暖黄残阳铺遍整片萧瑟山野，微凉的秋风扫过枝头枯黄落叶，也轻轻落在乔家冰冷的青砖院墙之上。

纠缠十几年的恩怨牵绊，随着一纸红印契书彻底斩断。深秋萧瑟，旧缘落幕，从这一刻起，柳氏和乔天宇恩断义绝，乔芷三兄妹也正式脱离乔家族籍，再不属于这吃人老宅。

母女四人没有半分留恋，回屋草草收拾了仅有的两件破旧换洗衣物，一股脑塞进两只洗得发白的粗布包里。柳氏小心翼翼抱着襁褓里安睡的乔郁，空着的手紧紧攥住怯生生依偎在旁的乔苏，一步一步踏出这座囚禁、磋磨了她们十数年的牢笼。

身后的乔家庭院，满院族人静静立在原地，无一人相送，无半分惋惜。一张张脸上，只剩刺骨的冷漠与鄙夷，眼底藏着压不住的幸灾乐祸。

在他们所有人眼里，这四口被净身赶出的妇孺，就是无依无靠、无根无凭的弃子。深秋寒天，万物凋零，没了乔家的庇护，她们寸步难行，挨不过这清冷秋寒，用不了几天，必定饿得走投无路、冻得瑟瑟发抖，灰头土脸跪回来求饶认错。

青溪村本就是藏在深山坳里的贫瘠村落，土地贫瘠、收成微薄，入秋之后田亩尽数空置，家家户户日子都过得愈发紧巴巴。而乔家，更是村里人人私下唾弃的无赖门户。

这一家子堪称烂到根里，在外懦弱怕事、任人欺负，半点脸面没有；对内却蛮横霸道、专捏软柿子，把所有的刻薄、自私与贪婪，全都发泄在温顺隐忍的三房母子身上。

乔家二老一辈子好吃懒做、游手好闲，整日只会搬弄是非、偷懒耍滑，从来不肯踏实下地干活；大房二房的子弟更是一脉相承的懒骨头，春耕怕累、秋收怕苦，入秋之后更是整日游手好闲，常年躲在家里坐享其成。

这么一大家子懒人，整日吃喝玩乐、挥霍度日，从头到尾，全靠柳氏没日没夜操劳、三房一脉血汗硬生生养活。

大堂兄乔虎顽劣无赖，终日在外偷鸡摸狗、惹是生非，闯下一堆烂账祸事，每次都转头逼迫老实的三房替他填坑兜底；二房两个读书的儿子看着体面，实则极度自私，读书毫无长进，啃噬家人、压榨同族的手段却练得炉火纯青。

说到底，乔家根本算不上什么宗族门户，就是一窝抱团吸血、穷横无赖的蛀虫。正是因为在外立不住脚、没人敬重，他们才死死拿捏住三房这现成的“牛马财源”，把柳氏的勤恳、原身的温顺当成理所当然，日复一日肆意压榨、无尽磋磨。

今日三房决绝和离、彻底脱身，乔家人骨子里的卑劣与歹毒，终于彻底暴露在外。

他们本就声名狼藉，根本不在乎再多添几分恶名；本就被乡邻疏远唾弃，更是无所谓脸面尽毁。他们唯一耿耿于怀的，是往后再也没有三房供他们驱使压榨，再也没人替全家吃苦受累、填补亏空、任由他们吸血牟利。

正因如此，翻脸之时，他们做得无比绝情，半分余地都不肯留。

从敲定和离条款、签字画押开始，乔家上下就铁了心要把她们榨干赶尽。老宅里的一粒米、一把柴、一块布，尽数被他们扣下。秋日寒凉，正是储粮过冬的时节，柳氏十几年起早贪黑、勤恳操劳攒下的些许零碎家当、秋冬口粮，全被这群无赖强行霸占，分毫不肯归还。

母女四人净身出户，当真做到了一无所有、两手空空，连半点过冬的物资都没能带走。

踏出老宅大门的最后一刻，闹剧再度上演，难堪到了极致。乔老夫人双手叉腰，站在门口肆意怒骂，污言秽语响彻整条巷弄，半点长辈体面无存；大伯母王翠娥堵在门前撒泼耍横，句句阴毒诛心，不肯让她们安稳离去；二伯母站在一旁，慢悠悠冷言嘲讽、阴阳怪气，句句都在往人心口戳刀。

一窝无赖层层围堵，极尽刁难，硬生生将这孤苦无依的四口妇孺，彻底赶出家门，断尽了所有退路。

乔天宇默默立在人群后方，全程沉默不语、无动于衷。他心里清清楚楚，妻儿深秋寒夜无家可归、前路茫茫，心底藏着一丝微不足道的愧疚，可终究改不了愚孝懦弱、麻木自私的本性。

他最终还是选择偏袒凉薄族人，自始至终，没有替妻儿说过一句维护的话，没有为她们挡过半分风雨冷眼。

此时暮色渐沉，夕阳彻底隐入山峦，深秋的晚风卷着枯黄落叶呼啸而过，凉意刺骨，吹得人浑身发冷。

母女四人拎着两只空荡荡的旧布包，孤零零站在村口的黄土路上。放眼四野，草木枯黄、村落错落，天大地大，竟然没有一寸土地，能容她们四口人落脚安身。

柳氏一辈子安分守己、勤恳耐劳，日出而作、夜深方息，从不与人结怨，从不贪利争执，本本分分操劳半生、尽心抚育儿女。可到头来，却落得深秋被夫家无情驱逐、一无所有、无家可归的凄惨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