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乔抓过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老罗,哪儿改了?”
“碑上那个八字,白灰还是湿的,雨一冲,边上都淌花了。”
罗海生把头探出车窗,眯着眼看那块水泥碑。
碑身发黑,长满了青苔,只有“八百”两个字白得晃眼,底下还透出一个旧字的黑印子。
他前些年跟着林场车队往北跑,这条道走过不下二十趟。
“这儿叫老鸦口,离哈城九百二十里,往前还得翻两道梁,才到正经税卡。”
“有人拿新白灰把九百二十描成了八百,外地车一看,以为到了大检查站,就不防备了。”
顾峥坐在三号车副驾上,手指头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栏杆边上插旗了没有?”
“没旗,也没牌子,就一个破草棚。”
唐乔把对讲机往嘴边凑了凑。
“各车收拢,车距压到五米,谁都别熄火。”
喇叭里一声接一声应下来。
三号车往前挪了一段,停在二号车屁股后头。
……
草棚里出来八个壮汉,身上的旧制服有蓝的也有灰的,肩膀上连个肩章都没有。
领头的大高个拎着一根铁钎,走到一号车跟前,照着车门哐哐敲了三下。
“熄火!都给我下来!”
罗海生摇下半扇车窗。
“同志,哪个单位的?”
“少废话,跨省防疫抽检!”
大高个拿铁钎往路边空地一指。
“车上的箱子全卸下来,一口一口开盖,查不出毛病再放你们走。”
“不卸也行,一辆车交两百块抽检费,六辆车一千二。”
“否则,所有车都扣在这儿!”
罗海生没说话,眼睛往后视镜里瞄了一眼。
大高个等不到回话,又带着两个人往后走,铁钎在每辆车的车门上都敲一下。
敲到三号车,他把一张盖着红戳的纸贴在车窗玻璃上。
“看清楚了,公函!”
顾峥坐着没动。
晨光从东边山头斜照过来,墨镜后的眼睛看清了那些人。
大高个的后腰鼓起一截,从腰带一直顶到衣服下摆。
唐乔在后排压低嗓子。
“你看得见他?”
“十米里头,能看个人形,他后腰别着铁棍。”
风从左边土坡吹下来,带着一股柴油味。
顾峥把头偏过去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