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芷心里一沉,蹙眉直视他,问道:“皇上疑你,对吗?”
沈聿沉默,宁芷又问:“还是疑侯爷?”
沈聿沉默片刻,突然道:“阿芷,婚期虽定,但尚未迎娶,如今并非良时,婚事先放一放吧。”
宁芷道:“不,我嫁你并非贪图安稳,我也不怕前路凶险,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婚期已定,我不同意,你便往后挪不了。”
沈聿拥她入怀,低头将脸贴在她发间,道:“我知道你不怕,可我怕。一旦迎娶,你我便夫妇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万一我出事,你……”
沈聿没有再说,宁芷本就出身官坊,一朝获罪,累及家人,她如何不懂。
宁芷抚他后背道:“哪有那么多万一?真要说万一,那可多了。万一出门遇到打劫的,万一吃饭被噎住,万一登山被蛇咬了,桩桩件件,如何防得过来?”
沈聿听她胡搅蛮缠,笑了,将她抱得更紧了些,道:“好,但愿是我杞人忧天,婚期照常,不往后挪了。”
一月后,段铮与丽娘风尘仆仆抵了京城,因女儿尚小,不宜长途奔波,便将孩子留在西南家中,并未带来。宁芷与丽娘已有两年多未见,久别重逢,满心欢喜。可丽娘虽眉眼含笑,面色却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听宁芷问起,丽娘道:“路上连日奔波,胃口欠佳,不思饮食罢了。再者心中牵挂小女,也不知此番一别,何时才能归家相见。”
宁芷宽慰道:“姐姐莫要忧心,等孩子大些,便可接到京城,到时你们一家三口团聚,不用再受离别之苦。”
丽娘闻言眉头稍展,笑道:“说得也是,万没想到,往后竟也要长居京城了。也好,总算能喝上你与沈聿兄弟的喜酒。”
宁芷道:“姐姐,你脸色实在不好,我替你诊脉。”
段铮正与沈聿说话,闻言说道:“宁姑娘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丽娘路上就说身子不适,本就想着让宁姑娘看看。”
宁芷点头应允,搭脉凝神片刻,看向丽娘,笑道:“恭喜姐姐,少帅,你们如今是一家四口了。”
丽娘怔住,眼底瞬间涌上惊喜:“当真?”
“千真万确。”宁芷笑道:“已有一月有余,胎相尚稳。只是姐姐体虚气弱,需好生静养调理。”
一旁的沈聿见状,笑着抬手拍了拍段铮的肩头,可转头望去,却见段铮眉头紧蹙。
沈聿问道:“哥,可有不妥?”
段铮道:“丽娘上次生产,险些丢了性命,养了半年才好,想到往后生产之事,总是难安。”
丽娘道:“有宁姑娘在,官人有什么好担忧的。”
宁芷歉意道:“不瞒少帅和姐姐,我平日多钻研内科,于接生助产一道,接触甚少,不敢妄言稳妥。但我定会倾尽所学,为姐姐好生调养,京城也有经验丰富的稳婆,到时合力助姐姐生产。”
段铮抱拳道:“既如此,便有劳宁姑娘费心照料。”
丽娘拉着宁芷去园中闲逛,丽娘边走边低声说:“有一事想同你说,生完瑶儿半年,官人不知从哪里讨的方子,说是调理身子。我还奇怪为什么不用你开的方子,后来拿到医馆一问,才知道是避子汤。”
宁芷愕然:“避子汤?”段铮和丽娘当年那样盼着有个孩子,如今竟用上了避子汤。
丽娘叹道:“是,后来我都悄悄倒掉了。阿芷,这避子汤喝了一个多月,不知对孩子可有影响?”说着从袖中取出方子递来。
宁芷看过方子,宽慰她道:“这药药性温和浅薄,于身体无碍,再说你也停了许久,药效早已消散,不会伤及腹中胎儿,安心养胎便是。”
丽娘闻言松了口气,道:“他费尽心思寻来这方子,日日劝我服药,哪里是调理身子,无非是怕我有事。可他既为我着想,我岂能不为他着想?段家世代戍边,满门忠烈,他身为独子,本就该有子嗣承继血脉。”
她声音低了下去:“如今天下不太平,北边有战乱,他又到这京城,旦夕祸福,世事难料。我只想给他生个儿子,能把他这一脉传下去。”
她说这话,眼里有难言的悲戚,宁芷心中五味杂陈,一阵默然。丽娘如此,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两人并肩走在花园的石径上,阳光正好,可心却茫然。宁芷轻声道:“姐姐,你说的这些我懂。我虽还未成亲,可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也会想起这些事。”
她抬头望了一眼远处的天空:“他跟我说过,若真有那一天,让我别等他。可我想,若真有那一天,我还是会等,不管多少年,黄泉碧落,总有相见的一天。”
丽娘偏过头看她,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说什么。宁芷转过头来,笑了一下:“所以姐姐,我开不了口劝你。但是姐姐经历过一次,比
我更清楚,生孩子就是去趟鬼门关,能不能回来就看运气。我娘接生无数,也难免有她救不了的。你若反悔,可随时来找我。你想留下这个孩子,我也尽全力帮助姐姐。”
丽娘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反握住宁芷的手,道:“好。那就拜托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问罪
段铮接任禁军都指挥使,崔将军不再兼任,专职统筹北线边防军务,镇守北疆要塞。朝堂人事更迭自此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