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马家的女眷都进屋子里歇着了,帮忙的人也在院子里喝酒吃饭,棺材由野道人守着,只要长明灯不灭就行,所以我在台上怎么比画根本没人管,相反还能给他们助兴。
我唱着唱着就听门外一阵车声,紧跟着马家人一个个的都从屋子里出来了。
对于这一家子我是知道的,向来眼高于顶,能让马老大带着全家出来迎接的自然不是一般人,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在马家一大家人的簇拥下,竟然接回来了一个姑娘。
借着昏暗的光芒望去,好像是马灵儿。
此刻马灵儿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样子。
一身黑色的连衣裙,料子垂顺,衬得她腰细肩直。
原本病恹恹苍白的皮肤,也变成了那种冷白,白袜衬托下看起来白腻腻的,甚是诱人。
她的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不是原来的那个粘在脸颊的病娇样,眉眼淡静,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多了一分韵味!
我本来手里还掐着木棍和野道人在台上比比划划呜嗷唱呢,看到马灵儿进来差点摔逃台下去。
看着她干净体面从容地在马家人的簇拥下缓缓走进院子,我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旧衬衫和沾着泥的裤子,可以说是矬到家了。
一股自残形愧的羞辱感让我胸口一酸,我张了张嘴,本想叫她一声,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马灵儿似乎也看到台上的我,目光淡淡扫过,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被马家人护在中间,微微颔首,走进屋内,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我第二眼,似乎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臭哭八常的。
我闭上眼,想起当日在狐狸沟的深夜,那个抱着我取暖、偷偷送我千纸鹤、在我脸上轻轻一啄的少女,好像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当年薛平贵……”野道人很不合时宜地开唱。
“当年薛平贵不过穷苦寒窑一小役,到后来九五金殿穿龙衣。”我抢过野道人的话,举起木棍,头仰着天,开始发疯了般地唱,“啊……我地妻,王氏宝钏……”
歌声刺耳扎心,可没有人看到我眼角的一滴泪落下。
马灵儿不知道进去多久,随后跟着马公子出来了,看这小子一脸谄媚的样子,就知道两个人高低不同啊。
“灵儿妹妹,你看台上那小子了吗,那是我同班同学,本来是八省文状元,后来搞封建迷信,让清北大学给退档了!”
马公子站在马灵儿的身侧,指着我,灿灿地笑着,好像是在说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
马灵儿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脸上并没有因为马公子而表现出更多的表情,只是说想要看看尸体。
他们两个人缓缓向我走来,而后又擦着我的肩膀走去,就在他们要动棺的时候,我一声厉呵。
“你们这时候要打开棺材的话,很可能会起尸。”我看向马灵儿,可是她从始至终都没有看我一眼,说到底我现在不过是乡野先生身边的帮忙的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