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稠的脸色明显好了许多,粗犷的面庞上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
他拍了拍腰间的剑柄,低声道:“稚然兄,这回可算轮到我等了。”
李傕没有立刻接话。
他走出府门,在无人处站定,回头望了一眼议事厅的方向。
白起正从厅中走出。
他走得不快,身旁跟着蔡邕,两人似乎在低声交流着什么。
白起的目光恰好抬起,与李傕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
对视只有一瞬。
白起微微颔首,转身向另一条路走去。
李傕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一弯,那弧度中含着一种复杂的东西。
有自信,有警惕,也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不安。
他低声对樊稠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到。
樊稠听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
“怕什么?”
樊稠的声音粗犷,带着凉州人特有的豪横:“西鲜卑再凶,也不过是马背上的蛮子。咱们凉州军跟羌人打了多少年的仗,还怕这几个鲜卑鞑子?
正好借此机会,为郭阿多报仇雪恨!”
李傕的目光落在远方那残破的飞檐上,夕阳将那片残瓦镀上了一层黯淡的铜色。
夏末的热风从渭水方向吹来,裹挟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也裹挟着北方荒原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走吧。”李傕沉声说道。
他迈开步子,向着军营的方向走去。
在他的身后,长安城那条南北走向的章台街上,夜色正在慢慢沉淀。
街两旁的商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几个卖酒和卖汤饼的小摊还亮着昏黄的油灯。
稀稀落落的行人低着头匆匆赶路,没有人在意这些从雍州牧府中走出来的将军们。
长安城的百姓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
这些年,从洛阳到长安,从凉州军到并州军,从白波贼到西鲜卑。
来来回回的兵马、打不完的仗,对于街巷中的普通人而言,不过是换了个人骑马从街上飞奔而过罢了。
唯有城中那些消息灵通的富商和官吏们知道,这个夏天,关中又要变天了。
李傕在军营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