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云写的。”
“掘进队的文书?”
“对。”
岳峰把这个名字深深地记在心里了。后来,他来到这个掘进队跟班劳动,对路云进行了多次考察,感到这个小伙子不错。当时,正巧矿党委办公室需要个秘书,路云又是个党员,岳峰向组织科提议,把他调上来了。
从掘进队走进矿部办公大楼,这对路云来说,当然是个飞跃呵!他拼命地工作。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时间,他几乎都在办公室。岳峰常常带他下基层摸情况,搞调查,他思想敏锐,手脚勤快,又非常尊重岳峰,深得岳峰的赏识。刚上来这般时间,他很少回家了。那阵子,的的确确是为了多干工作。他的心里,时常惦记小雨妈和小雨。
“回家看看吧!”
有一天,岳峰带他从工区检查工作回矿部,见他好久没有回家了,便主动动员他。
“还有很多事等着办呀。”
“工作天天有,也不可能在哪一天就能全部做完。”岳峰和路云肩并肩走。“多长时间没有回家了呢?”
“记不准。”
“三个月零四天了呀!”
岳峰如此准确地说出他没有回家的时间,路云的心里震动了。
“想不想家?”岳峰侧过脸去,目光闪闪地望着路云。
“这、这……”路云呐呐着。
“说实话!”
岳峰的目光刺得路云的脸皮发烫了。憋了一阵,他说:“有点点。”
“想小雨?还是小雨的妈?”
“……”
“想小雨;也想小雨的妈。对不对呀?”
路云埋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就爱用高价收买实话!”岳峰感慨一句,扬起头来,望着远方。突然,他又说:“我们都是人,都是吃五谷杂粮的人!我出外开得半个月会,心里就有点那个。到底是什么呢?说穿了,还不是想我的燕燕,想燕燕的妈!放你五天假,明天回去。”
一排热浪头,滚上路云的心头……
从掘进工到党委秘书,这确实是他生活道路上的一个飞跃呵!当秘书后,许多对他的个人生活不知底细的青年女工,向他投来热情的目光。过去,他上医院去,在那些青年护士面前,他感到自卑,常常低着头走路,现在不同了,他昂首阔步迈了进去。那些医生,护士,谁不问一声“路秘书好呀”?就连岳书记的夫人林茵,也要甜甜地问他一句:“小路,干什么来呀?”
生活的小溪里飞溅开了激浪。渐渐地,小雨妈和小雨对他没有吸引力了。每当接到姑娘一束热情的目光,他的心里就是一阵慌乱。他不想回家了,他讨厌回家了。小雨妈到矿上来看他,他也很不高兴。小俩口不和了,骂架了。再后来,他公然提出要离婚了。当然,他遭到了岳峰一次又一次的严厉批评。
岳峰进了“牛棚”,念紧箍咒的人倒台了。接着,权力转移到了自己手里。他真感谢这场伟大的“无产阶级**”呵!
一个秋风秋雨的日子,他从林茵的住舍里出来,坐着小汽车,到老家去了,准备集中精力办妥离婚手续。哪知,回到家里,小雨他妈坚决不同意离婚。十一岁的小雨,吓得不敢吭声。只有他那个四岁的妹妹小凤,看到妈妈蒙在被窝里哭,伸出一双小手抱着妈妈的脖子,不懂事地问着:“妈?你哭什么?爸爸回来了,还哭?”
慢慢地,小凤好象懂得了一些什么,常常走到路云面前,嚷着要爸爸抱。路云把她搂到怀里,她便一边用小手玩着爸爸衣服上的扣子,一边问:“爸,你为什么要妈妈哭呀?”
路云心里一阵钻心似的痛,心里慌乱了,没有开声。
“爸,你说呀!”
路云轻轻地摸着女儿的头,还是没有答话。
“爸,别个都说,你不要妈了,不要我了,是吗?”
路云望着女儿那可爱的小脸蛋,不禁鼻子一酸,两行热泪夺眶而出,沿着消瘦的脸腮,慢慢地淌了下来。回来时,他决心那么大,那么坚决。现在,他……
“爸,你怎么不说呀?”
这种时刻,路云的心里是多么矛盾呀!他想抱着小凤站起来,告诉她:“爸要你,爸要你。”然而,另一种新的东西,又立即在他的心头**。他终于横下了一条心,把小凤从怀里推开了。
“爸不要我啦,爸不要我啦!”小凤惊慌地哭叫着……
路云腾地站起来,推门走了。
几天的紧张活动,收效甚微。晚上,他“劈劈啪啪”地和小雨妈干了一架,第二天清早就到他在当地工作的老同学那里玩去了。也就在这天夜里,可怜的小雨妈上吊自尽了。不久,失去了妈妈的小凤,生了一场急病,治疗不及时,死了……
“爸,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