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峰终于开口说话了。他表情严肃,吐词一字一板,语调不轻不重。
“……”
林茵一时没有答上话来。她太缺乏和岳峰对话的思想准备了。这时,依偎在她身边的跳跳,畏惧地想偷偷开溜。
“跳跳,”岳峰把女儿喊住了,“给你妈妈倒杯开水吧!”
跳跳连忙回到林茵的床前,给林茵倒了一杯开水。
“想吃点什么吗?林茵同志。”
林茵捧着跳跳递过来的那杯开水,连连摇了摇头。
“人是铁,饭是钢,还是要让自己吃点东西。”
“……”
林茵仍然不开口,岳峰也寻不出什么话来说了,便话归正题了:
“林茵同志,你是罗先敏专案组负责人,是不是把你们专案组对罗先敏内查外调的情况,小组对这个案件的处理意见,给我谈谈呀!”
“我……”林茵的头抬起来,又埋下去了。
“是呀,请你谈谈。”
“我,我……”
不知是过份的紧张呢?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林茵语不成句,吐不出话来。
“不要紧张嘛。你们过去是怎么下结论的,根据一些什么材料下的结论,如实谈嘛。”
“我,我不知道。”
“你们是怎么向上级报材料的呢?”
“不知道。”
“你……”岳峰真沉不住气了,却又不好在这个已经离开了自己的女人面前发作。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耐心地问道:“你是这个专案组的负责人,不可能都不知道吧?”
“我,没有参加过他们的会。”
“那这个‘帅’,从何‘挂’起呀?”
“我就只挂了个名。”
“唔——”岳峰听到这里,长嘘一声,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他感慨万端地自言自语:“只挂了个名,只挂了个官名呵!”他渐渐明白了,他们没有任何根据地给这个矿山的总工程师,扣上无数顶帽子,横蛮地把他锁到了“群众专政”的大柜子里了。
“好吧,你好好休养吧。”
岳峰转过身去,准备离去。这时,五岁的冬冬,飞一样地从门口扑进来了,嘴里亲热地唤着:
“妈妈!妈妈!”
路云提着一个小篮,出现在门口。他笑着先和岳峰打招呼:
“老书记,到病房里来看看呀?”
“来看看林茵同志。”
“你太关心了。”路云平平常常的话里,带着十分微妙的挖苦意味。他早就来到了医院里,在隔壁的病房里呆了好大一阵了。
“我是党委书记,一个干部病了,总应该来看看呀。只是关心得不够。”岳峰很坦然,话语不亢不卑。走到门口,他又转过身来嘱咐道:“老路,照顾好病人呀!”末了,又说:“明天,矿党委抽个时间开个会,研究研究罗先敏同志的事。”
话音一落,他咚咚的脚步声远去了。什么时候,跳跳已经溜走了。这里,只留下了这个家庭的三个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