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师傅管徒弟,女人管男人,光明正大!等会回来,你好好训训他。”
燕燕垂下了头,闪亮的大眼望着自己的脚尖,她不好意思地用手理着头发。红润润的脸蛋上,两个酒窝波动着。在海涛面前,她算得上是个厉害的妻子了,而在如此泼辣的婆婆面前,她变成了一个老实媳妇。
提到燕燕的厉害,人们就会记起那个传遍了整个矿区的海涛从部队复员回来和燕燕头一次见面的故事。那年夏天,海涛从部队复员回来,分配到太阳岭煤矿。报到时,劳资科管调配的老莫,耸了耸鼻梁上的眼镜,说:“运输队需要个电机车司机,你乐意去学吗?”
电机车,矿工们称誉它为“煤海乌龙”。从小在矿山长大的海涛,当然乐意去驾驶它。见他答应了,老莫立即抓起了桌子上的电话机,叫通了电话:“哈,是你呀?来徒弟了,快来接吧。”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了嚷嚷声:“我的徒弟在哪?老莫,我的徒弟在哪呀?”
这是一个非常爽朗的女高音。看来,这位师傅还是位能干、泼辣的女将,人未到,声音先进屋了。海涛心里不免有点紧张,赶忙站了起来。这时,门外风一样窜进来一个人。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单单瘦瘦的身材,不高不矮的个子。瓜子脸很秀丽,腮帮上一对深深的酒窝,秀眉下一双闪亮的大眼。
海涛呆住了。
老莫耸了耸鼻梁上的深度近视眼镜,伸手指了指海涛,转过脸问她:“这一位,满意吗?”
她那光亮逼人的眼睛转动着,把他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笑了。
“满意了?”
“满意了。”说完,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海涛,直把海涛看得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
这时,文质彬彬的老莫好奇地斜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刺过来一句:“姑娘,看得这么过细,到底是挑徒弟,还是选对象?”
海涛的脸倏地一热,浑身不自在起来。
“我呀,徒弟也挑,对象也选!”她嘴巴象刀子一样尖,蹦出一句话来,叮叮响。接着,她伸出手来,拉着海涛往门外走了……
“这些老鬼,少鬼,吃饭都忘了,钻到哪里去野去了?”这时,笑婆婆在厨房里数落开了。接着,她喊燕燕:“你再去寻一寻吧,天都快黑了。”
燕燕走出门来了。到哪里去寻他们呢?这么大的矿山。是呵,这时候他们在哪里呢?
山区的傍晚,别有一番景致。晚霞象一堆巨大的篝火,燃烧在西方山峰的那边,金灿灿的光亮,把山峰映衬得绚丽多姿,一道道霞光闪过来,给沸腾的矿区镀了一层赤金。
跳跳在办公室没有见到爸爸,正嘀咕着往家里走。走到飞龙河边,只见岳峰从河岸上走来了,跳跳飞一般地奔过去,拉着岳峰的手,撒娇地埋怨道:“爸,你刚才哪里去了?害我到处寻。”
“干啥?”
“吃饭呀!”
“唔。”岳峰似乎有心事,情绪不大欢快。小女儿想在他面前撒娇,他却不开笑颜。
爸爸今天怎么这样呢?跳跳在心里揣测,没有再开口了。父女俩一前一后,在河岸上走着。脚下的河水浩浩****,喧哗着,驱赶着周围的寂寞。晚霞的美丽是短暂的。现在,它失去了美丽的娇容,变成了失去光泽的、灰褐色的云块了。圆圆的月亮,闪动秀丽、明亮的脸盘,跃上了河边的柳树梢。星星象珍珠在蓝缎子般的天幕上跳动。飞龙河水,不分白天黑夜,不知疲倦地奔腾向前。
“大爹呢?你见他没有?”跳跳突然想起了,姐姐叫她把爸爸和大爹都喊回去吃饭的。于是问爸爸。
“他没有回家?”
“没。”
“唔。”岳峰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也许,他又钻到他那个宝贝锅炉房去了。”他转过头去,对跳跳说:“走,我们到锅炉房看看去。”
父女俩,披着星光,踏着月色,沐着清风,往矿区锅炉房走去……
这倔老头子真的在这里。此刻,他正扬起铁铲,铲着一铲铲煤,往炉膛内投送。熊熊的炉火,映照着他那张古铜色的脸。脸上,一条一条皱纹,象刀刻就似地清晰、规格、明了。脸盘成椭圆形。胡须稀稀疏疏,长得很不整齐。
本来,今天不是老铁头当班。当班的那个小伙子老婆生了急病,家里打电话来,要他马上回去,一时却又找不到一个顶班的,他正急得跳的时候,老铁头来了。他今天休息,到医院看了看罗总后,就心事重重地转悠到这里来了,想到这里的炉灰堆里检检那些没有燃尽的煤碴。如今的青年人,都是大手大脚的,碎钢碎铁都不当一回事了,何况这小煤碴碴?一到这里,就碰上这事,他朝那小伙子挥挥手,顺手摸起了铁铲,顶班干开了。
他连连往炉膛内投进几铲煤以后,“呼”一下把炉门关上了,接着,他拿起通火棍,在炉子底部捅了几下,炉火燃得更旺了。老人举手抹了一把满头的热汗,然后坐在一条做得十分粗糙的长木凳上,卷起了一根喇叭筒,点燃吸开了。一团团烟雾,从他的脸前飘散开去。
一支烟吸完,他又忙开了。扬起扒子,把炉膛下掉落下来的炉碴和煤灰,扒进一担大竹制箢箕内,接着一担一担挑到外面,倒在灰堆上。然后,他又带着一个小手扒蹲在灰堆上扒着,找着,把一粒一粒还没有完全燃尽的煤碴,捡到竹箢箕里。
“老铁,又在忙呼呀?”
老人正在聚精会神地捡着煤碴儿。突然,身后有人叫他,他伸直腰来,转头一看,那刀刻似的皱纹立刻闪动起来。他拍掉手里的煤灰,迎上前去。
“大爹!”跳跳蹦跳着到了老铁头面前。
“哟,你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