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要听妈妈的话呀!她有难处。不要淘气呵。”
“哇”的一声,燕燕哭出声来了。
岳峰感到情况不对,急切地问:“到底怎么啦?告诉爸爸,快告诉爸爸。”
“妈妈今天吃糖了。”八岁的跳跳,对结婚似懂非懂,这样告诉岳峰。
“屁!她不是我们的妈妈!”燕燕“叭”地一下,打在跳跳的身上,跳跳尖叫一声,哭得更厉害了。
岳峰从漫长的迷梦中醒过来了,他把一切都弄明白了。他叉着双手,面对窗口,望着这延绵起伏的望龙山脉,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以后的第三天,晚上八点多,房门打开了,一个老婆婆跌跌倒倒地走了进来,嘶哑着嗓子喊他:“峰呵,峰呵,我这张老脸怎么好意思来见你呀!”
这就是林茵的妈妈。
“妈妈!”
岳峰迎上前去,喊她。没有改变称呼。
“我没有把她管教好,你恨我吧。”林茵妈伤心地说着。
“哪里能怪你呢?”岳峰强行驱走慌乱的心情,动情地说,“你老人家这么远跑来,我们害了你呀!”
“害我的是我那个妖精婆呵!她伤天害理!日后叫做爷娘的怎么有脸皮去见人呀!”林茵妈拉着岳峰的手,哭诉着。“峰呵,不做我的女婿了,做我的儿子吧!你,能答应我吗?”
岳峰点了点头,问:“您老什么时候到矿的呀?”
“刚到,就问到你这里来了。我不进她的门了。没那个脸皮。今晚上我就走。”
“晚上怎么走呀?这么大年纪了。跟外孙们睡到一起吧。”
正在这时,燕燕给岳峰送饭来了。岳峰分成两份,捧一份给林茵妈。林茵妈没有推让,接过来了。她和岳峰面对面地吃了这顿饭,饭后,她硬是要走。岳峰只好派燕燕去送她。此后,六年了,她没有再来金鹿峰了。每年春节,燕燕带着兵兵,或者带着跳跳,去看望她一次。林茵也在春节时回去看一次。但是,母女们从来没有同过路,总是她已经走了,她才进屋。近三年里,燕燕生了小孩,兵兵去当兵了,跳跳一个人还不敢走,才没有去看外婆了。
六年来第一次到矿里来,没想到会碰上如此一个难堪的场面。老婆婆不知如何是好了。这时,岳峰已经站到了她的身前,仍旧那样喊她:“妈妈,你来了?”
“呵,呵,来了,来了。”林茵妈更慌乱了。站起身来,让出这唯一的凳子来,招呼岳峰坐。
岳峰没有坐,还是那样站着。刚才,猛地见到林茵妈,他的心里有过一阵短暂的慌乱,但是很快镇静下来了。他从容地走进这间病房里来了。
林菌正在吃妈妈给她带来的、刚刚烤好的糯米粑粑。岳峰的突然出现,尽管不是头一次在病房相见,但却是当着妈妈的面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而且这个妈妈,处处是站在岳峰一边的,护着岳峰的,林茵的心“呯呯”跳开了。咬了一半的粑粑从她的手里滑了下来,掉到了地板上。
“林茵同志,身体好些了吗?”
岳峰站在林茵的病床前,平静地、一字一停地问道。然后,弯下腰去,拾起那块掉在地上的粑粑,吹掉上面的灰,递了过去。
林菌终于伸出手去,把这半块粑接住了。
老婆婆站在一边,望望岳峰,又看看林茵,不知说点什么好,低低地咳嗽着。干瘦的手,在自己的衣襟上揩着,揩着。突然,她想起床头柜上,还放着一个刚烤好的糯米粑。这是岳峰最爱吃的食品呵!她赶忙把这个烤得柔软的粑粑向岳峰递过来。
岳峰摆摆手,没有接。
“记得以前你最爱吃这粑呀!”林茵妈说。
“这几年犯胃病,不爱吃了。”
“花生呢?”林茵妈赶紧又问。
“也不爱吃了。”
林茵的脸不由得侧过去了。泪水,已经涌出了她的眼眶。她不愿意让岳峰看见。
这时,门外走廊里,传来嚷嚷声。岳峰细一听,是罗先敏在要求医生批准出院。医生叹息一声:“伤骨一百天呀!你才住多久?”
“腿骨没伤,手骨伤了不碍事。医院里这股刺鼻的药气味,我实在闻不惯。请高抬贵手吧。我一定坚持每天来换药。”
“唉!拿你真没有办法!”
听到这里,岳峰的心跳加快了。他和林茵妈、林茵告了辞,转身往门外走了。林茵妈送岳峰出门来。听着岳峰远去的脚步声,林茵的心蹦蹦乱跳着。她想说几句话。说几句什么话呢?她不知道。她总觉得,自己……怎么说呢?
脚步声远去了,消失了。林茵双手遮脸,无声地饮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