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呀?”林茵大声问。
老人径直走着,没有回答。
“你到底要去看谁呀?”
林茵边问边追上来了。“砰”地一下,一包桔饼从怀里摔落下来,包散了,桔饼遍地滚去,东一个,西一个。她只好停下步来,弯腰去拾。口里还在喊着:“妈等一等!等一等!我送送你。”
“我,我要去看看岳峰。”
林茵妈终于把话吐出来了。顿时,林茵怔住了。寡白的脸上,又浮上了一层阴影。散落在地上的桔饼,她没去拾了,站起身来,泪眼朦朦地望着妈妈的身影,摇摇晃晃远去。她的心里,顿时袭来一种莫明其妙的徬徨……
晚上九点多,路云回来了,鼻孔里喷着一股浓烈的酒气。
冬冬睡了。林茵坐在床沿上,给冬冬打着毛衣。路云走进屋来,她没理他。
“你妈呢?”
路云不见林茵妈,问林茵。
“还‘妈’!给你气走了!”林茵没好气地说。
“她走了就走了。”路云的语气也很冲,“她瞧不起我,我也不见得瞧得起她!她瞧得起谁,你跟谁去过好了。”
“你……”
林茵又恐慌,又气恼地盯着路云。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了。杜辛火冲冲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到长沙发上。
杜辛的到来,冲断了路云和林茵的这场不愉快的争吵。林茵重又摸起了毛线,织开毛衣了。路云脸朝杜辛,含笑的问:
“又怎么啦?”
“这岳毛脸专门冲着我来!”
“怎的?”
“妈的!”杜辛吐出一句粗话,停了停,发着怨气说:“造反,革命,连个老婆也没有‘造’到底,还是一条光棍!”
林菌头一偏,忍不住笑了,路云也笑了。
杜辛看他俩笑他,火了:“你们穿鞋的可不要不顾光脚的苦呀!”
“我的大帅,你可不能担水走错了码头呀!”路云满有苦衷地说,“为了帮你弄到这个钟妹子,我做了钟老师傅多少工作?也和放花妹子谈了不少话。可十句好话不如一句丑话呀!人家老岳资历老,老家伙们都爱听他的,他进来插一手,有什么办法呀!我看,你还是忍一忍吧!”
“忍?”杜辛眼睛都红了,“我恨不得拼了这条命算了!”
“别说傻话了!你才二十多岁,女人的气都没有闻到。人家五十多了,儿孙满堂了,你和他拼,划得来吗?”
“那怎么办?”杜辛睁着眼睛望着路云。
“伙计,头脑要清醒点!现在是什么时候?弄不好,你还得去当你的井下工人!眼光不要这么短浅,对男人来说,女人,不过是身上的一件衣服,有了钱,不怕买不到好衣服。我们的权掌牢了,还怕找不到老婆?别说一个钟妹子,比她高级十倍的妹子,都会追着你的屁股来!”
路云和杜辛的话,一句一句地落入林茵的心里。在她的心里掀起一阵阵说不出的酸苦。她没作声,埋头织着毛衣。
杜辛经路云这么一开导,笑了。他用眼睛瞟了林茵一眼,只见这个四十过头的半老徐娘,又病了这么一场,却仍然这样姿色动人。这时,林茵侧身坐在床沿上,脸对着睡得正香的冬冬,头微微低着,在织着毛衣。杜辛的眼光瞟过去,只看到她的半张脸。但是,那画一般的耳朵,那白白的脖颈,以及那丰满的胸脯,都给他无穷的魅力。他心里想:路云真有一手,过去是岳毛脸的一个小小的秘书,如今把岳毛脸怀里的这个大美人也抱过来了。什么时候,自己的怀里才能抱上这么一个大美人呢?姓路的言之有理。要想美人儿到手,必须要有权,有地位。当初,若不是岳峰进了“牛棚”,路云,凭他妈一张“党票”捞上了个革委会副主任的职务,林茵怎么会向路云的怀里扑呀!想到这里,他笑了:
“对对对!你说得有道理,有道理!”他看了看林茵,又补了一句:“当初,要不是看着路老兄当上了副主任,我们林主任怎么会住到这个屋子里来呢?哈哈哈……”
“杜辛,你懂味点!”林茵一脸绯红,气愤地盯了杜辛一眼,心里,如泡在滚油锅里,难受极了!
路云也生气地盯着杜辛,但没有说话。尽管路云和林茵,职位都比这小子高,但是,杜辛凭着自己贴出了全矿第一张大字报,又是“赤色兵团”的头头,造反资格老,在他们面前说话,常常十分放肆。路云心里,当然厌恶他。然而,他还不能把他抛掉。时间还没有到呵!特别是当前,许多事情要靠他去办,自己离不开他呵!他只好把这口气咽下去了。
“我走了”。
杜辛闹了个没趣,立起身来,准备离去。
“不,慢点。”路云喊住杜辛,“正事还没有说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