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打人!你敢打人!”小杨边叫边往外面跑。
小雷雷吓得光着屁股窜出门来,跑到好远好远的地方去了。
“怎么?搞武斗了?”
谢一炮正要追出门去,岳峰和罗先敏从门外进来了。他险些和岳峰撞了个满怀。
谢一炮这才气呼呼地、不好意思地退进屋来。
“小谢,怎么回事?”罗先敏先是一本正经地问,接着,发表了一点感慨:“到底是年轻人,火气旺啊!”
谢一炮傻呼呼地笑笑,连忙拿出烟来,给罗先敏递了一支过去,他正要给岳峰递过烟去,岳峰却走出门,笑眯眯地朝站在屋前地坪里生闷气的小杨走去:
“小杨,我们两个老头子七、八年没到你家来了,你却站到外面不进来,茶都不倒一杯给我们喝呀?这未免太过意不去了吧?”
小杨低着头,站着不动。
“进屋去吧,一炮的‘炮’不分敌我的乱打,打到自己爱人的头上来了,这还了得?让我狠狠批评他。”
也许是岳峰的话幽默吧,本来装满一肚子火的小杨,听了这话,一股笑浪直往嗓子里冲,她赶忙紧紧地咬住嘴唇,把笑声关在喉咙里。但是,嘴角边。一丝丝笑纹止不住地波展开去。她赶忙把头埋了下去。
“呵,笑了,笑了!”岳峰站在她面前说。
这时,“卟哧”一声,小杨那关在嗓子里的笑声,终于冲出来了。
“这就对了。天上下雨地下流,小俩口打架不记仇嘛。走,进屋去,进屋去。”
小杨还是站着不动,这时,小雷雷“嗷嗷嗷”的哭声从远处传来。岳峰抬头一看,小家伙光着屁股站在这栋房子的墙头。小手儿,还不停地抠着沾在头发上的污泥。几个小伙伴,围着他,耻笑他:“羞!羞!羞!”雷雷哭声更大了。
岳峰看着这个有意思的一炮的接班人,连忙大步上前,朝雷雷走去。
“雷雷,你爹妈不要你了,给伯伯做崽吧?”岳峰用一口生硬的湖南话说。
“我不!我不!”小家伙连连扭动着身子。
这时,小杨站不住了,连忙跑过来,朝岳峰笑笑:“岳书记,你进屋坐吧。”说着,她伸手去拉雷雷。
雷雷怕她再打,扭转屁股跑了。
“雷雷光着屁股多难看呀!哎哟,还一身的泥巴,臭死了。快让伍姨帮你洗洗去。”
突然,前面有人把雷雷挡住了。岳峰抬头一看,是伍惠芬。她披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衬衣,一条藏蓝色裤子。脚下,拖着一双海绵拖鞋,手里,还提着一个白铁皮提桶。她刚刚洗过澡,圆圆的脸膛,红朴朴的。雷雷真听她的话,在她面前站住了,把小手伸给了她。
小杨正要走过去,伍惠芬摆摆手说:“孩子交给我好了,你去忙吧!”话音落后,她才发现,小杨的身边站着岳峰。她笑微微地朝岳峰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牵着雷雷的手,朝食堂前面的热水房走去了。
“怎么?她也住在这一栋?”岳峰问小杨。
“嗯,我的邻居。”小杨不无自豪地说。
“呵!”岳峰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想起了在医院里理发开玩笑时,他曾说过为她物色物色对象。嗯,忙呀,欠下了多少债!看来,还得往后推推,等殊山矿井开了工,工作能缓过一口气来再说吧!他这样想着,跟着小杨进了屋。
“一炮,我现在不想以一个党委书记的身份和你谈话,我只以一个介绍人的身份和你说几句。你对待小杨这样的态度可不行呀!”
岳峰接过小杨端来的喷香的清茶,侧着脸看着谢一炮说。
谢一炮不好意思地笑笑。
“笑!就这么简单笑笑了事吗?想想当初,小杨是怎么顶着内外的压力和你相爱呵!还不快向小杨赔个不是!”
小杨低头一笑,提着雷雷的脏衣服到洗衣盆前去了。
九年前,谢一炮从部队复员到矿山,分配到掘进队当风钻手,每天进班出班,要到矿灯房领灯交灯。每次,从这个小小的窗口里,他看到一张秀丽的脸庞,一头黑青的短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七百来次领灯交灯。三分之一,甚至更多的次数,碰到的是她。他默默地交灯,默默地领灯,两颗青春的心,在矿灯光里跳动了。当他们的“秘密”公开以后,伙伴们议论,父母反对,说嫁一个井下工人没有出息。这事传到了党委书记岳峰的耳朵里,他登小杨家的门,做小杨父母的工作,破天荒第一次当“媒人”了。终于使这个矿头一回出现了机电女工和井下工人结婚的新鲜事。
“今天,你们到底是为什么事动起干戈啊?”罗先敏关切地问。
谢一炮移动了一下脚步,憨厚地笑笑,说:“毛主席、周总理号召我们加速实现四个现代化。四个现代化要能源、要动力呀!我国的能源目前主要是煤!我们这些煤矿工人有责任!如何使硃山矿井快建成、早出煤,大家都在动脑筋呵!我也有些想法,想把它画到纸上,送给工程师们和党委领导在设计建井方案和审定建井方案时参考。哪怕是一条小小的线条,对设计建井方案有启发,也算尽到了我的责任。可……”
“说呀!”岳峰十分感兴趣地望着这个憨厚可爱的掘进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