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燕燕眼睛睁得更大了,希望父亲赶快说下去。爸爸看上她了,那真是太美了。多少日子来,燕燕在自己的脑子里想象着一个好妈妈。她应该是集中了女性所有的美德,对革命,对工作,对丈夫,对孩子,都是妇女们的楷模。然而,这毕竟是她想象中的母亲呵!现实生活中,有这样的人吗?她自己也怀疑了。慢慢地,她发现伍惠芬有点象她想象中的妈妈。后来,她感觉到,伍惠芬越来越接近她想象中的妈妈了。“妈妈”,是一个最崇高、最亲密的称呼,她不应该仅仅被那生育自己的女人占有,她应该献给心灵最美丽的女人!尽管,伍惠芬仅仅比自己大七、八岁,但是,她乐意喊她“妈妈”,她是一个心灵最美的女人。此时此刻,她真希望爸爸快快往下说,说出爸爸心里的话来。然而,岳峰住嘴了,仰起头来,望着窗外,久久地思索着。
这时,急诊室的窗口一侧墙壁边,站着一个人。她是林茵。刚才,她摇摇晃晃回到家里,强迫自己躺到了**。可是,她哪里躺得下呢?她是一个女人,有一颗母亲的心。人们说,孩子是妈妈的心头肉。跳跳,是她的孩子,是她的骨肉,现在病了,病得这么严重,自己应该去看看,去亲亲。
冬冬睡得正香,路云没有回来。她提一袋麦乳精,摸着黑出门了,向矿职工医院走来了。走进医院的大门,她一颗心直往喉咙口蹦了。她在这里工作多年,在这里度过了多少白天和黑夜呵。她一切都熟悉。这里,曾给了她劳动后的欢乐。现在,给她的,为什么是无边无际的苦恼呢?前不久,她在这里躺过了她一生中最痛苦的一个星期。现在,又踏着苦恼来了。
她拐了一个弯,又一个弯。轻脚碎步来到了急诊室门前。灯光下,她看到了安然躺在病**的跳跳,看到了燕燕和岳峰的身影。她想举步踏进门去,摇摇头,又退回来了。
屋里很静,没有声音。父女俩相对而坐,没有说话。突然,“咚咚咚”,走廊里脚步响。有人来了。林茵只好向墙角的黑暗里闪去。一想,又觉不妥,便闪身钻到了房间外面一侧的窗户边墙下去了。
是医生进来看看输液的情况。
从背影和走路的姿态,她辨认出了,那是胡波。
“小胡,老汪在省干疗养院哪一个病室呀?”岳峰知道,胡波今天已送汪然到疗养院去了。
“三病室。”
“忙过这一阵,我去看看他。”岳峰说。
“谢谢岳书记。”胡波客气地说。“这里有一个人照看就行了。岳书记你是不是回去休息?”
“我对不住孩子呀!我这个爸爸,没有当好。”岳峰动情地说。
“要不,你到值班室的**躺一躺?”胡波关切地说。
“不了,谢谢你。”
胡波出门走了。“咚咚咚”的脚步声,向走廊的另一头响去。
“爸,你刚才的话还没有完。”燕燕忍不住了,催促爸爸说下去。
“你能不能留留心,看有合适的男同志,为伍惠芬物色物色。”
燕燕懵了,闹了半天,爸爸原来不是看上了伍惠芬,而是要为伍惠芬当介绍人呵。这……燕燕着难了。突然,她心头闪过一道光亮,连忙说道:“她已经有了。”
“谁?”
“我……”燕燕刚吐出一个字,就把话咽住了。
“你?”岳峰感到很意外。
“嗯,我爸爸!”
“这,这这这……你说到哪里去了?”
“你没察觉出来?你太粗心了!”
“这不行!不行!”
“这行!行!”
“年龄太悬殊了。”岳峰连连摇头。
“婚姻法上没有这一条!”
“你……”
“我想当爸爸的介绍人。”燕燕简直是不顾一切了。
林茵听着听着,双腿发软了,一下摊坐在墙脚下。风,摇动了满山的竹,卷动着漫天的云。月亮,躲进了云里,星星,躲进了云里。眼前一片漆黑。多少往事,回到了她的眼前。她想起燕燕的儿时。这是他们头一胎孩子,第一个小生命。林茵多么爱她,下班回来,她抱着她进商店,进电影院。燕燕也离不开妈妈。夜里,她醒过来,小脸蛋挨过来,要是岳峰的胡茬儿脸,她一个翻身滚开,“哇哇”地大哭起来。要是林茵光滑滑的脸,她马上伸出小手,一把搂着林茵的脖子,“妈妈!妈妈!”地甜蜜地喊着。没想到,一九六九年,自己……唉!她心里真痛呵!
这时,屋里又响起了岳峰那熟悉的话音:
“她,对你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