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过谁?”
“我。”
“当然说过。她经常说起你,说你是个大好人。”
“呵!”
“爸爸,我们要一个象伍姨这样的妈妈!”
“……”
林茵再也在这里呆不下去了。脑子里雷鸣电闪。她害怕听燕燕的话,越来越害怕听燕燕的话了。过去,不,直到现在,她深深地疼爱燕燕。然而,燕燕的话,最伤她的心了。她不怪她,不恨她,她在内心还是那样爱着她。
她挣扎着站起来了,慌乱地、摇摇晃晃地向黑暗的夜空走去……
她没有回家去。心里太乱了,脑袋好象要爆炸似的。她跌跌倒倒来到了办公室。她想在这里定一定心,静一静气,平息一下脑海里的风暴,再回到家里去。
打开门,她一头倒到了长沙发上。
这是她——矿党委办主任的办公室。半个多月没到这里来了,桌面上的灰尘积了厚厚一层。报纸、文件,堆了一大桌。她无心去顾这些,她不愿意看到这些。她“嚓”地一下把电灯关熄了。
三年前,她刚走进这间办公室的时候,多神气,多威风。她有过权欲,有过官瘾。她深深地埋怨过岳峰,长期让她当护士,不批准她入党,不提拔她当什么“长”。但是,她想当个什么“长”,不打算用它做太多的用处。她只想让大伙喊她一声“主任”。一声“长”,自己显得威武些,体面些,气魄些,与众不同些,刚听到别人喊她“林主任”的时候,刚看到别人向她投来尊敬的目光,向她请示问题的时候,她心里那个甜呀,就象浑身泡了蜜似的。她有过这种欢乐,有过这种满足,有过这种幸福!然而,太短暂了,这一切过早地结束了。接踵而来的,是这样一种剪不断,理还乱的烦恼,是无边无际的苦海。
突然,隔壁的房子里,传来嘻笑声,声音挺耳熟,她双手按着胸部,按着这颗痛苦的心,屏住呼吸,用心听着:
“都老姑娘了,还怕呀?嘻嘻……”路云的尖嗓门。
“路书记,你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嘻嘻……”
林茵的心快碎了!隔壁,是电活总机室。上晚班的,是一个二十八、九岁的妹子。人们背地里唤她“老姑娘”,当年,曾和杜辛他们一起“杀”了出来,是矿里有名的“女造反”。长得颇有几份姿色。杜辛,曾对她垂涎三尺。可是,他没有把她弄到手。现在,这个道貌岸然的路云,却冲开了她的防线。
“不!不!”女人轻轻的叫声。
“何必这样机械,我们早晚会睡在一起的。这一个回合一胜利,我们就结婚!”
“结婚?”
“我不能老捡人家这个现东西呵!我们才是新夫妻。嘻嘻……”
一阵狂妄的笑声,使林茵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灌进来一股冷气。她坐不住了,双手攀着沙发的靠背,慢慢地倒了下去,躺到了沙发上。
“姓岳的回矿后挂的电话,有用的内容你都做了记录吗?”
“记,记了。”
“今天,他好象和省局姓马的通了电话?”
“是。”
“说了些什么你都记下了吗?”
“记了。”
“亲爱的,你干的不错!将来我好好感谢你。嘻嘻……”
林茵又昏倒在沙发上。一只只黑脚大蚊子,在她耳朵边嗡嗡地叫着,然后,它们在她的腿上、手上、脸上,钉住了,吸血了。她全然不知,因为她已经不省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