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了,别说了。”伍惠芬过来拉着笑婆婆的手说。
这时,昏迷中的林茵,突然轻轻地动了动身子,口里轻轻地哼着:“哎,水,哎,水,水……”
笑婆婆没有叫嚷了,嘟噜着嘴巴,看了林茵,很快把头偏过来了。
“水,水……”林茵还在轻轻地喊着。
伍惠芬站起来,准备过去给林茵倒水。笑婆婆一把拖住了她:
“她有路云,让路云来给她倒水!”
这些话,昏迷中的林茵是不是听到了呢?只见她艰难地摇了摇她头发蓬乱的脑袋,闭住了嘴巴。
伍惠芬不忍心这样,她还是站起身,挣脱笑婆婆,向林茵的床边走来了。路云把她送到医院就走了,几个小时过去了,谁也没有来看她。上回,她妈妈跑了几十里山路来看,被气走了。这次,会不会来呢?
伍惠芬从暖水壶里倒了一小杯开水,送到嘴边,轻轻地吹着,想叫水快一点降温。也许,林茵刚才什么话也没有听到,只是累了,又昏过去了。现在,她那干裂的嘴唇又动了,轻轻地重复着一个字“水,水,水……”
“水来了,喝吧。”伍惠芬把杯子向林茵的嘴边递去了。
杯子送到林茵的嘴边,她突然又晃动了一下脑袋。下腭碰到杯子,把水**出来了,溅在她的脖子上。伍惠芬赶忙掏出手绢,轻轻地把溅在她脖子上的水揩干。
林茵的眼睛睁开了。她看到了这张又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哪里见过?呵!她记起了:这不是那一年出事故死了丈夫的伍寡妇吗?当年,她去给死难者守灵的岳峰送棉大衣,不就是交给她,请她转交给岳峰的吗?她不是在矿区理发室理发吗?怎么到这里来了呢?突然,昨晚上燕燕和岳峰的话又响起在她耳际。呵,呵……
“你?”林茵吃惊望着伍惠芬。
“喝水吧。”伍惠芬轻轻地说,和善地望着她。
她实在渴了,喝了口水。抬起头来,她又问道:“这是哪里?我的冬冬呢?冬冬……”
“这是医院。”
“呵,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来看看跳跳。”
“跳跳?在哪?”林茵急促地说着。
坐在跳跳床沿上的笑婆婆,盯了林茵一眼,又偏过头去了。
跳跳想欠起身来看看林茵,她毕竟是自己的妈妈呵!身子刚动了一下,就被笑婆婆一把按下去了,“别动,你还在打吊针!”
跳跳只好又躺下了。
“跳跳!跳跳!”林茵轻轻地唤着,两滴眼泪,涌出了眼眶。
跳跳忍不住了,偏过头去,看着在门边病**躺着的林茵,轻轻地喊道:“妈妈。”
林茵的凹下去的大眼睛,射出了一束特别的光亮:“跳跳,是你呀!”
“是我,是我。”
“你,好些了吗?”
“好些了。妈妈,你呢?”
林茵没有答话了,眼睛一眨,两颗泪水溢出眼眶,滚到了枕巾上。
“你再喝点水吧。”伍惠芬把盛着开水的杯子又送过去了。杯子里的开水,已经凉了。
“你,已经……”林茵目不转睛地望着伍惠芬,好象要从她身上发现什么秘密似的。
伍惠芬不知道她要问什么,不好如何回答她。只是用善良、温和的目光望着她,把杯子递到她的嘴边。
她愣了一下,张开嘴了,喝着伍惠芬送过来的清凉清凉的水……
下午,燕燕到医院里来了。
来医院之前,她什么都明白了。从门口走进来时,她脚步很重,好象什么也不知道似的,迈着重重的脚步,从林茵的床头走过去,向跳跳的病床走来。
林茵的神志清醒多了,而且,能够下床活动了。她正坐在床沿上,吃着跳跳递过来的苹果,苹果是甜的,她心是酸的,苦的。现在,燕燕猛地一下走进来了。她不知如何是好,手中的苹果,“叭”地一下掉到了地上。
苹果掉到地上的声音,惊动了跳跳,也惊动了燕燕,他们不知是什么东西响,一齐循声望来。正好这时,林茵也慌乱地朝跳跳的床边望去。这一瞬间,六只眼睛的光流相撞了,就象高空中的阴电和阳电相碰一样,会闪电,会雷鸣。
没有。很快地,林茵低下头去,燕燕偏过脸去了。只有跳跳,她抓了一个苹果,看了姐姐一眼,滑下床来,向林茵那边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