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过。在宫里的时候,你说等出了宫就好了。出了宫又说等过了这阵子就好了。过了这阵子又说等接我进京就好了。接进京了又说等腊梅开。”
关禧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说过。每一句都说过,每一句都没兑现利索。
“这回是真的。”她说。
楚玉挑起一边眉毛。这个挑眉的动作,她从前是不常做的。在宫里她不会挑眉,不会翻白眼,不会用任何夸张的表情来表达情绪。如今到了关家,跟郑书意在一个屋檐下住了大半年,耳濡目染,竟也学会了。
“每回你都说是真的。”
关禧被她这一挑眉堵得哑口无言,弯下腰,双手撑在洗手台边沿上,脸凑到楚玉面前。
“那你看着我。”
楚玉看着她。
“从今天起,不躲了,不怕了,不半夜爬起来摸台灯了。每天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陪我爹娘说话,好好跟你和书意过日子。你监督我。”
楚玉垂下眼睫。
关禧看不见她眼底的情绪,只看见她下唇上的旧伤,被她自己咬得泛了白。
“别咬。”关禧伸手,拇指按在她下唇上,轻轻往外一掰。
楚玉松了口。齿痕留在旧痂上,好在没咬破。
收回来手,关禧直起腰,往后退了半步,给楚玉让出一条路来。
“你洗完手了吧。”
“洗完了。”
“那走吧。”
楚玉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扯了张纸巾擦干,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关禧一眼。
“关禧。”
“嗯。”
“你方才说,好好跟我和郑书意过日子。”
“对。”
“她那边,你自己去说。”
关禧老老实实点了头。
走廊里壁灯亮着。
楚玉推开影音室的门,侧身进去了。关禧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她想了想,转身往厨房走去。
厨房的灯关着,抽油烟机上的小夜灯亮着一团昏黄。关禧打开冰箱,摸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两口,水瓶搁在台面上。
郑书意这个人,吃软不吃硬。要她点头,不能硬来,得顺毛捋。她关禧最擅长的就是顺毛捋,在宫里捋了好几年,哪根毛该顺着摸,哪根毛碰不得,她比谁都清楚。问题是这回的事跟从前不一样。从前是她做错了事去认罚,跪一跪、爬一爬,郑书意的气消了便过去了。这回是要告诉她,我不怕了,我也不躲了,我要好好跟你过日子。这话怎么说,才能让她不挑眉、不冷哼、不拿那种“你又来哄哀家”的眼神看她?
她想了半天,没想出个章程来。
算了。明天早上再说。郑书意早上起床的时候脾气最好,尤其是喝了热牛奶、吃了半碗粥之后。她可以趁那个当口开口。
水见了底,她拧上盖子丢进垃圾桶,趿着拖鞋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