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都还没说。”
“你那副嘴脸,不说也够了。”郑书意收回手,重新把自己裹进毛毯里,往沙发角落里缩了缩,下巴埋在毛毯边缘,只露出半张脸。屏幕上的进度条停在片尾曲最后几秒,画面定格在东暖阁的窗棂上,月光洒了一地。
关禧站起来,弯腰拿起茶几上三只空杯子,去厨房洗了。水龙头哗哗响了片刻,她甩干手上的水,走回客厅的时候,郑书意已经歪在沙发扶手上,眼阖着,呼吸匀了。羊绒毛毯从肩上滑到腰际,她一只手搭在沙发边沿,手指微微蜷着。
关禧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毛毯拉到她的肩头。郑书意的睫毛动了动,没睁眼,嘴唇翕了一下,说了句什么,声音轻得听不清。
楚玉坐在单人沙发上,手机搁在膝上,屏幕已经暗了,她望着窗外出神,窗外是江面和对岸的灯火,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把那些灯火模糊成一片一片的光晕。
关禧在她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来,伸手拢住她搁在膝上的手。
“在想什么?”
“刚才瞧见你给书意盖毯子,忽然便想起来。那毯子你给她盖了多少回?每回她歪在沙发上睡着了,你总要去盖一回。”
关禧低下头,拇指在楚玉的手背上慢慢摩挲着。
“卿卿。”
“嗯。”
“你吃醋了。”
楚玉偏过头来看她。
“也不是。只是觉得,你这人,对谁好都是真好。不是装出来的,也不是刻意的,就是骨子里的东西。你见了睡着的便要盖毯子,见了冷的便要递热水,见了饿的便要往碗里夹菜。许明月是这般,书意是这般,我也是这般。我们这些人,全被你惯坏了。”
关禧笑了笑,伸手把她鬓边的碎发拢到耳后。
“那便惯一辈子。”
楚玉弯起唇角,手从关禧掌心里抽出来,反手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夜深了。
江对岸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电视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到了头,自动跳回了主界面。
主卧的卫生间水声停了。
郑书意披着件酒红色丝绒睡袍走出来,腰带松松系着,头发还滴着水,她拿毛巾有一下没一下地擦,走到床边坐下,毛巾往关禧手里一塞。
关禧接过毛巾,拢起她湿漉漉的长发,从发根绞到发尾。绞完了,又换了一面干的,再绞一遍。郑书意阖着眼,头微微后仰。吹风机嗡嗡响了几分钟,关禧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来穿去,吹到七八分干便停了。
“睡吧。”郑书意掀开被子躺进去,侧过身,脸埋进枕头里,她是真乏了,话音还没落尽,呼吸便匀了。
楚玉洗得慢些。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月白的纯棉睡裙,裙摆到小腿,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头那颗。头发用素银簪子绾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耳侧,被水汽濡湿了。她走到床边,弯腰替郑书意掖了掖被角,又绕到另一边,把自己的枕头摆正。
关禧靠在主卧门框上,看着楚玉做完这一切。
“我去书房打会儿游戏。”她压低嗓子。
楚玉抬起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整理枕巾。
关禧便去了。
书房的门虚掩着。她没开大灯,只按亮了书桌上的台灯。这台灯是罗巧荷买的,灯罩是乳白色的亚克力,光打下来柔柔的一团,刚好拢住桌面那一小方天地。电脑启动的时候风扇转了几秒,她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灯影出神。
门被推开了。
楚玉走进来,脚步轻得跟猫似的。
“怎么不睡?”关禧问。
“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