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采薇表达的对天妃心疼的说辞,倒是每天都不重样。
眨眼间,便到了年关。白雪覆盖了整座皇宫,红色的灯笼被高高挂起。
在这一天,梁国皇帝似乎是终于想起天妃这号人,便差了一个太监给天妃递了年关宴会的帖子。
那太监也算是老熟人了,就是先前将天妃送回寝宫的姜升。
虽然天气寒冷,但是姜升跟当初穿得一样,依旧是一身藏青色的长袍。这藏青色的长袍,被姜升穿得服帖得很,倒也看不出他在里头加衣服了没有。
罗非白心说,这姜升瞅着倒是抗冻。
接到梁国皇帝的帖子,天妃一阵欢天喜地,当即对姜升也谢了又谢,甚至还悄悄塞给了姜升一袋子碎银。
姜升一开始虽是不动声色地将这袋子碎银收了起来。不过一转头的功夫,他便将这袋碎银从一个窗子里丢了进去。
罗非白专门去瞅了几眼,只是叹这姜升丢的位置倒是好。这窗子的位置好巧不巧,正是天妃就寝的地方。
去赴宴之前,天妃终于换下了那身仿佛粘在身上的白衣,将自己好好拾掇了一番。
她头戴几株淡粉簪花,一身粉色袄裙。穿着这身衣服去赴宴,便不会显得多么惹眼,倒也是符合她现在的境地。
待她涂了粉,抹了胭脂,竟似那二八少女一般,带着一丝俏皮。
天妃明面上的用度皆是上乘,但皇帝先前的折辱再加上这些日子来皇帝对她的冷遇,导致天妃的地位颇为尴尬。是以,她是主动从那偏门进的。
只不过,她的位子被定在皇帝的左下首。虽然此时梁国皇帝还没来,但她却因这个位子,吸引了极大多数人的目光。
先皇后因走得早,而先皇后又与梁国皇帝感情深厚,所以,这后宫之主的位子便一直空悬。
而按照惯例,宴会时,皇后的位子便是摆在皇帝的左下首的。所以,天妃坐下的这个位置,便十分微妙了。更何况,这还是皇帝的意思,故而难免让人多想。
不过,天妃就像什么都未察觉到似的。她只是低头小口饮茶,也并不多话。
像是这样的场合,基本上都有一个惯例——越是位高权重的人,便来的越晚。也不知,这些人是自持身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这次,这个惯例也依旧生效,皇帝,依旧是最后一个来的。
待梁国皇帝一进入这场宴会,刚刚还交谈正欢的诸位大臣,便纷纷起身行礼,天妃也不例外。
等到梁国皇帝落座,才一抬手,说着“诸位爱卿不必拘束”之类的话,庆典的气氛才重新活跃起来。
眼下,天妃好不容易和梁国皇帝见面,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大好的时机。
此时,舞姬鱼贯而出,乐音已经响起。
天妃缓缓起身,跪坐到皇帝身边为其斟酒。皇帝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便端起酒杯一口饮下。
天妃看着皇帝将自己斟的酒喝下,脸上的笑意,便怎么也压不住了。
梁国皇帝饮了酒,又上下扫视了天妃一眼,嗤笑一声道:“爱妃的心思倒是不难猜。”
皇帝这句话的言外之意,罗非白倒是听懂了。
皇帝的意思是,天妃穿着这身衣服,本意是不愿引起他人的注意。但是这次来参加宴会的,也就天妃一个后妃,再加上天妃又坐在这位子上,故而,她那是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天妃为皇帝斟酒的手微顿,不过,却还是将这杯酒斟好了。
她将手中的酒杯递给梁国皇帝,乖顺道:“承蒙陛下厚爱,只是,妾身并不愿树敌太多。”
她低着头,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披散的青丝恰好全滑落到一边。
于是,皇帝一抬头,便看到了她纤细的脖颈。
她的脖颈分外白皙,倒也衬得被套在她脖颈上的黑色颈圈分外明显了。
皇帝定定地看了那黑色颈圈一眼,错开目光。
不过一句话,一个举动,在一旁看着的罗非白,只叹都是人精。
天妃的那句话里,前一部分“承蒙陛下厚爱”,无形之中便将皇帝给她的针对化作了帝王的抬爱,这话简直是顺着那皇帝的心思在说,真是一点忤逆的意思都没有。
而天妃的下一句,“妾身并不愿树敌太多”,明面上是不想引起他人的注意,也为自己这身打扮做了解释。可实际上,若非帝王的默许,谁敢在明面上给她使绊子,更遑论与她为敌?所以,她这句话实际的传达对象,其实就是梁国皇帝。
再加上,天妃故意将脖子上的颈圈露给梁国皇帝看。所以,她这个“敌”其实的意思是在让皇帝不要针对她,不要对她有敌意,戴上这颈圈后,她就只能臣服,根本对皇帝造不成什么威胁。
梁国皇帝接过天妃递来的酒杯,往案上重重一放,冷声道:“爱妃难不成在教朕做事不成?”
那酒杯沉沉地磕在案上,清亮的酒水洒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