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镇,小夭在得知玱玹受伤的第一时间,顾不得再隐瞒自己的身份,跟着影三火急火燎的回了西炎王城。
玱玹因为仙脉受损,被自己的父亲安排在偏远地别院里养伤。
出了王城往西走三十里,荒草没了台阶,别院的墙皮剥得露出里面的灰砖,连守着的侍从都只有两个垂着眼的老奴。
影三低声说道“是大王城主要求的,说眼不见为净。”
小夭没应声,指尖攥得发白,只盯着那扇吱呀晃的木门,推开来时落了满面的灰尘。
玱玹就靠在临窗的软榻上。
以前那个站在玉山脚下等她,能把刚摘的野果塞她一袖管的少年,如今肩背瘦得撑不起月白的寝衣,脸色白得像窗外未化的残雪,嘴唇裂了几道血口子,听见动静也只是缓缓抬眼,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锐利,空茫得很。
“表哥。”
小夭的声音先哽了一下,两步跨过去,二话不说就扣住了他的腕脉。
指尖触到那脉象的瞬间,她浑身的血都凉了。
不是寻常的受损,是被人用利刃顺着脉门硬生生挖走了本源仙脉,经脉里空得像被掏空的山坳,只剩几缕游丝似的灵气在苟延残喘,连跳动都带着撕扯的钝痛。
她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透了,眼尾漫着湿意,盯着玱玹漆黑的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表哥,是谁做的?”
“是谁这么狠……生生把你的仙脉挖了?”
话音刚落,一滴烫人的泪就砸在了玱玹搭在膝头的手背上。
他原本垂着的眼帘猛地一抬。
方才还空茫的眸色里,顷刻间翻涌开浓得化不开的戾气,像沉寂万年的古潭陡然掀起腥风,嗜血的寒意从他周身散开来,连窗缝里钻进来的风都似被冻住了。
他指尖微微蜷缩,被小夭砸中的那点湿意,反倒像点燃了引线的火星,那些藏在苍白面色下的、被强行压下去的杀意在眼底翻搅,喉结滚了半天,只挤出几个字,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敢动我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小夭哭红的脸上,那点狠戾猛地收了收,却仍带着淬了冰的寒,“我会让他,血债血偿。”
“不管是谁?我都不会放过他。”
玱玹话虽如此说,可他在看到小夭为了他回来的一瞬间,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小夭,皓翎玖瑶西炎王的外孙女,以他如今处处受限情形,只有借助小夭的身份,说不定才可以翻身。
她的泪还挂在腮边,颗颗砸在衣料上洇出深痕,指尖死死攥着玱玹的衣袖,指节都泛了白。
方才那句“血债血偿”像把烧红的针,扎得她心口又疼又乱,可抬眼撞进他眼底翻涌的寒时,却又莫名一顿。
他眼底的戾气还没完全褪干净,像被乌云遮着的刃,锋利的边儿露着冰碴。
可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却又奇异地软了半分,只是那软里裹着的沉,重得叫人喘不过气。
“表哥,”她的喉咙还发紧,声音哑得像蒙了层雾,指尖摸着他手腕上还没消的青紫——那是挖仙脉时挣出来的伤,“我陪你。不管要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玱玹的喉结又滚了一下,垂眸看着她攥着自己衣袖的手,那点被泪泡得发湿的布料贴在他腕上,烫得他脉搏都颤了颤。
他刚才在心里盘的那些算计,那些借着皓翎玖瑶身份铺路的筹谋,此刻被她的眼泪泡着,竟忽地沉了沉,沉到了最底下,面上却半点不露,只伸手轻轻擦了擦她眼尾的湿意,指尖触到她发烫的皮肤时,力道放得极轻:
“好。”
他声音还哑,说出来的字却像钉在了风里,“我们一起。谁欠了我们的,一点一点,都要他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窗外的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屋里静得能听见烛芯噼啪的响。
小夭望着他漆黑的眼,没看见那眼底最深处,一闪而过的、混杂着狠绝与权衡的光——那光快得像错觉,只余下满当当的护犊之态,骗得她一颗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回了实处,只当他是为了自己遭的罪,恨极了那些下黑手的人。
却不知这一场因她眼泪勾出来的血债血偿,从一开始,就早被标好了筹码,而她自己,正是那枚最要紧的、能帮他破开困局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