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劲?”
“对,没劲。爬不动。腿软。医生说要静养,不能剧烈运动。”
郑书意看着她,看着她坐在地板上,苍白的脸上两团可疑的红晕,耳朵尖红得快滴血,抱着胸,下巴埋在领口里。这副模样,跟当年在永寿宫跪在她面前那个隐忍恭顺的少年判若两人,可那双丹凤眼,眼尾微挑的弧度,瞳仁里那点倔强又不服输的光,一点没变。
“关禧。”她唤她。
“嗯。”
“你从前在哀家面前,可不敢这样。”
“从前是从前。现在我回家了。”
郑书意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弯下腰,伸出手,手指穿过关禧的刘海,把那一撮翘起来的头发往旁边拨了拨。
“回家了,胆子也肥了。”
关禧仰着脸看她,从这个角度看去,郑书意的脸逆着台灯的光,轮廓被勾出一圈暖黄的光晕,脸还是那样好看,眉眼还是那样冶艳,只是眼底多了一些从前没有的东西,说不清是什么。也许是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终于有人可以在她面前放肆。
“关禧,你是不是觉得,哀家到了你的地盘,就治不了你了?哀家方才说,咱们之间按以前的规矩来。你说你们这儿人人平等。可我问你,你在宫里侍奉哀家那几年,哀家什么时候真把你当过奴才?”
关禧张了张嘴,没说话。
确实没有。在永寿宫,她跪是跪了,跪完起来照样上她的床。她口口声声称奴才,郑书意从来没叫她做过任何一件真正卑贱的事。她掌批红权,提督内厂,满朝文武跪在她脚下,背后撑腰的正是眼前这个女人。
“你那话只说对一半。哀家不是要你当奴婢。”她蹲下来,唇贴近关禧的耳朵,“哀家是要你记得,你在哀家身边,从来不是奴才。”
关禧喉头动了一下。
郑书意直起身,重新走回行军床,坐下,腿又叠了起来,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关禧撑着地板站起来,走到行军床边,在她旁边坐下了,行军床往下陷了一截,两个人挨在一起,肩膀碰着肩膀,胳膊贴着的瞬间,郑书意的手覆上了关禧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瘦是瘦,可骨架摆在那里,手背上的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郑书意低头看了一会儿。
“你这双手,”她说着,拇指按在关禧掌心,“倒是比从前白净了不少。从前那双手,指节粗,虎口有茧,一握就知道是拿惯刀笔的。现在这双,白得跟没沾过墨似的,手指也长。”
她把自己的手贴上去,掌心对着掌心,指尖抵着指尖,关禧的手指比她长了小半个指节,她蜷起手指,把她的指尖包在自己掌心里。
“哀家在宫里的时候,看过一些册子。掖庭里私下传的,藏在枕匣底下,用素绢包着,纸页都翻得起毛了。上头画的全是女子与女子之间的事。”
“那些册子,哀家翻过几回。画得倒是精细。可哀家看了也就看了,没什么念想,只觉得新奇。后宫里头,嫔妃们私底下这种事不稀奇,皇帝不踏足的宫室多了去了,那些女人守空房守得久了,自然会在彼此身上找些慰藉。哀家只是没想到……”
她的话断在这里。指尖停住,抬眼望着关禧,杏眼里的光在台灯下幽幽的。
“没想到有朝一日,哀家也会坐在一个女人身边,摸着她的手,琢磨这些事。”
“那你琢磨出什么了?”关禧偏过头,唇蹭到郑书意的耳廓,“册子上画的那些,你想试?”
郑书意没料到她问得这么直白,耳尖漫上一层薄红,她别开眼,望着书桌上那盏台灯,灯罩上落了一只小飞虫,正扑着翅膀往上撞,“哀家方才想的是……你这双手,白净归白净,手指也长,可到底少了点什么。”
她说少了点什么,关禧哪能不懂。
“是少了点东西。从前那根,我用着确实趁手。要不,买根假的试试?”
郑书意掐了一下她手背。
“你如今倒是脸皮厚了。从前在哀家面前,这种事你半个字都不敢提,现在倒好,自己先挂在嘴上。你说你们这儿什么都能买,这种东西也能买?”
“能。”关禧在她耳边笑,气息喷在她耳后那片最薄的皮肤上,“网上什么都有。硅胶的,软的,硬的,带振动的,还能加热。比真家伙都好使,至少不会软,想用多久用多久,屹立不倒。”
郑书意脸转过来,眉头蹙着,看了她好一会儿。
“你从前也不软。”
“那是年轻。”关禧说,“那具身子正血气方刚的时候,又没那两个东西拴着,自然随叫随到,想多久就多久。你忘了?那两年,我批奏章批到三更天,回寝殿往你身边一躺。”
“哪回不是你先求饶?嗯?我的娘娘,你数数,你晕过去多少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