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丫头从小跟着她,一路从富察家到西二所,如今又一起进了长春宫。这么多年的主仆情谊,她不是石头做的心肠,怎能不动容。
正因此,她为着这几个丫头和孩子们,才更要慎之又慎地择取女官。
容意有这个能力,同她一起守护好长春宫。
富察氏哽咽着说不出话,只好一手握着木犀,一手握住容意,将她们三人的手交叠到一块儿。
容意低头望着这三只颜色不同、细腻度也不同的手,就这般奇妙地紧紧交握。
或许,她早已被扯进历史的漩涡。
……
大清入关之前,太宗(皇太极)便曾明确定下规矩,要“痛鉴往辙,不设宦官”。
这话虽然表明了对阉宦的立场,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也只是不设置宦官机构罢了。
一直到顺治十五年,吴良辅纳贿的事情成了裁撤十三衙门的导火索。自此之后,才有了三旗包衣所立的内务府。
大清对女官的态度亦是如此。
除顺治年间曾短暂仿照前明制度设置女官,其余时候,所谓的女官之位都形同虚设。到了本朝,也就只有皇后身边还留了两个女官的位子,以便能在妃嫔册封礼上,充任手执册宝的左右女官。
这样推算一下,容意便知晓,自己要做的这个执事女官,可是个了不得的香饽饽。
她一贯是个不畏难的性子。
只要钱和待遇给到位,有些挑战,反而能更刺激到她的好胜心。
这会子,木犀拉着容意到一旁围房里,开始学习长春宫内外宫务;
富察氏则给余下三个小丫头分派了职务——
“云苓和丹袖,还照从前那般,分别管着屋里的膳食起居和珠钗服饰,琼珠,你心细些,便给咱们调教着内务府下一波要进来的宫人。若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随时报给木犀或者容意。”
三个丫头领了命,略说几句,也都先后退了出去。
屋里骤然安静下来,富察氏这才觉出一点疲惫劲儿来。
长春宫前后两进,比西二所正院那巴掌大的地界要大得多。她想守好这片净土,可得花费一番心思。
……
次日一早,容意顶着两个大黑眼圈醒来。
打理宫务实在是门学问啊。
这里头鸡毛蒜皮的小事很多,后宫各项支出诸如口分、冰例、炭例等,动不动就牵扯到好几个部门,须得一一核实仔细了,才不至于被底下人欺瞒挪用。
在这之上,还有各宫人情往来。逢年过节给皇子皇女们的节礼、给皇太后的献礼,甚至给乾隆本人也得掏出去一份……
七算八算,她两眼一闭都不想看。
好在,今儿富察皇后放了她们半日假,容意才能赖在他坦铺得软软和和的小床上,将钱匣子打开又数了一遍。
加上春宁还给她的一部分钱,已经攒下二百三十五两银子了。
这些东西给了她十足的安全感。
等以后出宫,安家、嚼用、养老处处需要银子,她这点钱根本不经花,还得接着赚。
容意有了动力,坐起身套好宫装,踩了平底绣花的网云子鞋,便开始熟练烧水洗漱梳头。
云苓开门从外头进来,笑道:“这才起?”
容意不好意思地嗯一声。
“你也真是的,昨儿晚上我就说了,宫务杂事难学的很,没法一下子都学完,你偏不听。这会子,二爷都带着阿哥从外头骑马回来了,主子特意招呼你一道过去呢。”
容意歪着头想了片刻,这才想起永琏的骑射谙达是富察傅清。
自从乾隆登基以后,也没人敢拘着富察氏兄妹见面了。傅清便每次送永琏回养心殿的时候磨蹭半晌,等着妹妹过来,再一道请安。
知道富察氏急着过去,容意便简单梳洗一下,疾步去了正殿。
富察氏瞧见她素面朝天地过来,头上的装饰甚至还不如普通的小宫女,便从妆匣里选了一只翡翠扁方出来,叫丹袖给容意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