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宫这月才被内务府修葺过,梁枋彩画,金碧辉煌,显然是皇上吩咐过,重新用了不少量的金粉。
富察氏为这份富丽堂皇蹙了眉头。
容意倒觉着挺不错。
起码不像康熙朝的皇后,要住在坤宁宫那种鬼地方。里头不仅叠满了萨满元素,还要设两口大锅月月按时煮生肉。
最重要的是,她没钱了还能抠点墙皮。
容意觉着住在这样的宫殿里,才叫人真真儿安心,便宽慰着富察氏:“娘娘,皇上既然觉着合适,您也该放轻松些才是。您快瞧瞧,西墙底下种了什么。”
富察氏顺着指引望过去,认出来刚扦插的忍冬藤,终于露出个笑容。
她在风中凝望那忍冬许久,低声道谢:“定是你跟皇上提起的吧?”
“有你们陪在身边,我竟也期待起长春宫往后的日子了。”
民间乔迁新居,百姓们图个热闹,一般都要放两挂鞭炮,烧一灶炉的热水,洗洗涮涮之后,再邀三五好友共用一顿温居饭。
富察氏想了许久,在这深宫寻不出一个可以相邀的好友,索性要大伙儿关起门来自娱自乐。
今日时辰晚了些,容意便和徐公公合计着,在小厨房里同时弄了两锅铁锅炖大鹅。大一些的锅子给宫人们分着吃,小一些的则直接端去了殿内,供主子们享用。
窗外,雨滴声越来越密;
容意往锅壁上贴了一圈玉米饼子,锅下燃着风炉,细弱的“咕嘟咕嘟”声合着炭火与雨声,叫人心中格外安宁。
可可僧格和永琏都是头一次见这种吃法,杂粮饼子平日也是不怎么用的,自然新奇的不行。要不是富察氏拦着,小格格都要奔着锅沿直接去啃。
容意瞧着时候差不多了,这才招呼一声,两个小的就抢着吃起来。
富察氏笑笑,也不拦着。
反而吩咐容意几个:“你们也去吃吧,这儿不用伺候。待会儿用膳过后,你们五个都来屋里,我有事要说。”
容意和木犀对视一眼,心中猜到应当是为了她们几个的职务变动。
几人匆匆去小厨房吃过饭,又一人用了一碗热牛乳,全身都热乎乎的,这才前后脚进了正殿。
这会儿,永琏已经回后殿去练字了,可可僧格还赖在富察氏怀中要听睡前故事。瞧见容意进来,小格格便不要她额娘了,出溜从富察氏怀里钻出来,拉着容意的手来回晃悠。
“容姐姐,我要听新的故事!”
容意为难地瞧一眼富察氏。
富察氏扶额,招呼身边杜嬷嬷:“将小格格带去正殿边的耳房睡。她也大了,该分房学会自己睡觉了。若是今晚表现好,额娘明日便叫容姐姐给你讲个故事。”
最后一句话,精准拿捏了可可僧格的小心思。
富察氏瞧着女儿雄赳赳气昂昂离开,摇头笑笑,招呼几个丫头过来坐在榻前的脚踏上。
“这回迁宫之后,按照皇后的用人标准,内务府肯定还要给长春宫增派人手。人一多就容易出岔子,所以,以我的想法,便是先将你们几个安顿好了,余下的新人再交由你们筛选调教。”
富察氏瞧着几人都没有异议,垂眸望着木犀和容意。
“你们也知道,皇子未经人事,身边不能用宫女,所以除了孔嬷嬷和任康乐之外,我没给多配近身的人手。”
容意点点头。
这个理儿是对的,贴身伺候的要忠诚可信赖,若一味只塞人,反而成了麻烦。
富察氏继续道:“如今不同之处在于,皇后身边可以有一名掌事女官,一名执事女官。这两人是有资格越过奶嬷嬷照看阿哥公主一二的。孔嬷嬷虽然已经改了性子,我却还是信不过她。永琏和可可僧格也慢慢长大了,我需要自己人看着他们。”
这话说完,云苓便大咧咧插嘴:“这还不简单,木犀姐姐和容意一人一个坑呗。我这脑子遇到事转不过来,还容易乱说话,可不能当什么女官,免得给主子惹来麻烦。”
她大大咧咧的性子,逗得几个丫头都笑起来。
气氛比先前松快许多。
紧接着,丹袖也大方表示木犀和容意是最合适的人选。等几人目光都落在琼珠身上,她才慌忙附和一声。
富察氏眼神温和,不着痕迹地多瞧了琼珠一眼,随后落在木犀身上。
木犀一向沉稳,思索着给了答复:“奴婢愿意暂且领着掌事女官的差事。容意进宫时间尚短,许多宫务一时半刻怕还上不了手。等奴婢带着她一样一样都熟悉了,再退下来,就在主子身边做个端茶倒水的小宫女也无妨。”
这话惹得富察氏红了眼,轻轻拍了一下木犀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