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劝过他,不要掺和那些事。朝廷新政,自有朝廷的道理。
咱们读书人,老老实实读书备考就是了,何必去蹚那浑水?”
“话不能这么说。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朝廷新政若是扰民,我等读书人岂能坐视不理?”
“坐视不理?你倒是理一个试试?你没看见魏国公的下场?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几个监生争论了几句,声音越来越大,引得旁边的孝陵卫士兵看了过来。
几人立刻噤声,互相使了个眼色,各自散了。
而在三山街口的告示栏前,围着的多是些普通百姓和商贩。
他们的反应更加直接——没有那么多大道理,更多的是一种朴素的情绪。
“抄了好!抄了好!”一个卖菜的老汉拍着大腿,脸上满是畅快,
“那魏国公府上的管家,每次来我摊上买菜,从来不给钱!
我要是不给,他就让人砸我的摊子!这下好了,看他们还怎么横!”
“可不是嘛!我娘家在城外种着几亩薄田,去年徐家说要扩建庄子,硬是给占了去,只给了几两碎银子就打发了。
我爹去理论,还被徐家的家丁打了一顿……”一个妇人抹着眼泪说道。
“唉,你们说的都是徐家。
可你们想过没有,徐家倒了,朝廷说的那个什么‘新田亩制’,真的能落到咱们头上?”
一个中年汉子搓着手,半是期待半是怀疑地说道,
“我听说北边天津那边,确实分了地,可那是北边的事。咱们江南……谁知道呢?”
“告示上不是写得明明白白的吗?‘按天津新田亩制分予无地佃户及贫苦农民’!”
旁边一个识字的小伙子指着告示上的字,大声念道。
“写是这么写,可真能做到吗?
那些大户人家,哪个不是盘根错节的?
朝廷抄了一个魏国公,可江南还有多少个‘魏国公’?他们能乖乖把地交出来?”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都沉默了。
是啊,江南的大户,何止魏国公一家?
苏州的钱家、松江的董家、常熟的瞿家……哪一家不是树大根深?朝廷能抄几家?
不过,当他们的目光再次落到告示上那两枚鲜红的大印上时,心里又生出了一丝希望。
至少,朝廷已经开始动手了。
至少,魏国公已经倒了。
至少,这南京城的天,确实是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