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天色渐暗。
孝陵卫的士兵开始在街头悬挂灯笼,照亮了贴在墙上的告示。
夜风吹过,纸张微微抖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南京城的第一天,在一种复杂的沉默中过去了。
有人惶恐,有人窃喜,有人观望,有人期待。
而更多的人,则在等待——等待明天的太阳升起时,这座城市还会发生什么。
夜幕彻底降临后,南京城反而比白天更加安静了。
往日入夜后热闹非凡的秦淮两岸,今夜灯火稀疏。
画舫泊在岸边,丝竹声断绝。连那些惯于在夜色中出没的闲汉和乞丐,也都缩在角落里不敢露头。
整座城市像是屏住了呼吸,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等待着什么。
家家户户的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但门缝里、窗棂后,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悄悄打量着外面的街道。
那些在告示栏前驻足过的人,回到家中后,把告示上的内容一遍遍讲给家人听。
讲完之后,往往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所有人都隐隐约约地意识到一件事——
从南京被裁撤陪都的那一天起,这座城市的命运就已经注定要改变了。
只是那时的人们还以为,所谓改变,不过是换个衙门、换个官职名称而已。
没人想到,那把刀落得这么快,这么狠。
魏国公府,两百余年的勋贵世家,说抄就抄了。
诚意伯,说发配就发配了。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连县太爷见了都要低头哈腰的人物,一夜之间就成了阶下囚。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官场倾轧了。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那些原本被徐弘基鼓动起来、跃跃欲试的人,此刻全缩了回去。
没有人再提什么“联衔上疏”,没有人再说“法不责众”。
孝陵卫的刺刀就亮在街头,那冰冷的光芒让所有冲动都化为了冷汗。
南京城的百姓们躺在各自的床上,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口令声,辗转难眠。
他们知道,从今往后,一切都不同了。
过去的那个南京,那个属于国公爷、侯爷、伯爷们的南京,那个士绅们一言九鼎、百姓们俯首听命的南京,已经像今天的夕阳一样,沉下去了。
再也回不来了。